裴薄妍在心里暗暗祈祷,姓沈的能机灵点,不要被发现。


    这一顿早茶吃得提心吊胆。


    裴咏珊还问她:“胃口不好?”


    裴薄妍:“嗯,工作有点累,这会儿不是很想吃。”


    裴咏珊夹虾饺的动作稍微顿了顿,抬眸笑道:“最近交了新朋友?”


    裴薄妍握着茶杯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微紧,不太明白似的轻松反问:“嗯?”


    裴咏珊学着她的调调,“这会儿——”


    儿化音发得很艰难,很僵硬,有点好笑。


    裴薄妍一直都觉得沈雾说话有意思,内陆北方口音里的儿化音卷卷的,加上沈雾的声线,很好听。


    私下会学,没想到在姑姑面前顺口说出来了。


    裴咏珊眼中带笑,却在认真凝视着裴薄妍,似乎接下来的时间就为了等她一个回应。


    对着姑姑直视的双眼,裴薄妍大大方方又说了几个不属于港岛语言习惯的词。


    “公司来了个内陆的实习生,人很聪明,说话也很有意思,我不知不觉就学了几个词。”


    轻描淡写,并不多解释,反而恰如其分的合情合理。


    裴咏珊笑容半点没变,就好像刚才那番对话完全没有其他的心思,也没有任何言语上的机锋,随便聊聊罢了。


    夹了个虾饺给裴薄妍。


    “这虾饺是黄师傅的手艺吧,皮薄虾脆,靓啊,最后一个给你。”


    裴薄妍吃着虾饺的时候,两名助理出来了,没说别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


    看来姓沈的脑子还是够用,知道避开她们。


    姑侄两人吃完饭,一起去了衣帽间。


    裴薄妍推开卧室的门,一边保持着和姑姑自然的谈话,一边暗中观察,到处都没有沈雾的踪影。


    看来沈雾没出来,躲在浴室里。


    裴咏珊今天格外有兴致,陪着侄女,看她换裙子,时不时帮忙参考着秋季的哪场宴会穿哪身衣服合适。


    以前她们总这样做,裴薄妍不觉得时间漫长,今天则有点心不在焉。


    终于试完最后一身裙子,除了两条实在不衬裴薄妍气质的,其他的全部留下。


    裴咏珊接了个工作电话,跟对方说“半小时后见”。


    终于要走了。


    姑姑专程为她送裙子来,她却想姑姑快些离开,有点内疚,裴薄妍说:“周末一起吃饭。”


    裴咏珊:“好啊,我去订你喜欢的那家下午茶。”


    裴薄妍应着,手机响了,是温静书的电话。


    正要接,看裴咏珊往浴室的方向去。


    “卫生间借用一下。”


    刚刚因为姑姑要走而松懈的裴薄妍心上一沉,手指一错,点了拒听。


    想阻止,短短的一瞬想说“马桶坏了”,根本来不及,也不合理,奇叔不会容许家里任何一处地方损坏一早上还没修好。


    裴薄妍胸口起伏着,裴咏珊已经推门进去了,随后很自然地关上门,遮挡住裴薄妍的视线。


    裴薄妍站在门口,里面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她才意识到自家的隔音效果有多好。


    脑子里转过无数种保下沈雾的方法,攥着睡袍的手指已经压出了青白。


    咔哒。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裴咏珊看裴薄妍直挺挺杵在这儿,有些意外,笑道:“你也要去?”


    不太明白裴薄妍怎么不用外面的卫生间,这栋楼里卫生间有四个。


    裴薄妍看裴咏珊神态轻松,略有疑惑,嘴上说“我记得没纸了”,目光暗暗往里眺,没看见沈雾。


    裴咏珊:“有纸啊。”


    裴薄妍:“那可能是Fiona她们放进去了。”


    Fiona是负责主卧的帮佣。


    裴咏珊:“走了哦,要迟到了。”


    裴薄妍准备送她出去的时候,再看一眼浴室。


    的确没人,连沐浴过的痕迹都没有。


    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可刚才一路走进来完全没看见。


    她家的衣柜根据她的喜好,都做成透明玻璃的,根本没地方藏。


    裴薄妍跟着裴咏珊离开卧室时,暗暗看了眼全景玻璃窗外。


    车门都关了,裴咏珊特意把车窗降下来,来握裴薄妍的手。


    裴薄妍把手递给她。


    裴咏珊凝视她许久,似乎有很多话说,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嘴角温和宠爱的笑意。


    “年年是大个女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熟悉公司的业务呢。不过身体是最重要的,别太拼了。无论如何,我和你爹地都是你的后盾。”


    裴薄妍淡笑说:“姑姑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她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用“裴薄妍”这个三个字替代“港岛第一千金”“裴振生的独生女”这些名号,是她成年后的奋斗目标,她也快要做到了。


    裴咏珊揉揉她的手,没多说,离开了。


    裴薄妍若有所思地走回卧室,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走了,出来吧。”


    没人应。


    推开落地窗的玻璃门,对外面的院子轻唤:“姓沈的。”


    院子被奇叔他们打理得非常整洁,一览无余,没看到沈雾的影子。


    裴薄妍刚想再叫,身旁的树上沙沙作响。


    一抬头,窜下个人来。


    这树长得茂密,树叶正好能把沈雾遮住。


    不算高,平时这种高度的树沈雾随便上下,比它高的墙都跃过不知道多少回。


    今天是在藏的时间有点久了。裴薄妍试穿那一堆繁琐的裙子多久,沈雾就在上面猫了多久。


    本来昨晚就没怎么睡,保持着团在一起蹲藏的动作导致两条腿发麻,跳下来的时候腿一软,要不是被裴薄妍抱住,肯定得跪到地上。


    裴薄妍看她从树上跳下来,那么高,本能去护她,接住她的时机也刚刚好,晚一秒沈雾膝盖都得蹭掉一层皮。


    沈雾眼前视野一晃,再稳住时,裴薄妍那张清冷的眉眼已经占据她眼底。


    人已经站稳了,裴薄妍还抱着,看沈雾长发还是湿乎乎的,贴在肩头,已经把肩膀和后背的衣料弄湿,伸手撩起她的长发,帮她在脑后攥成一个小团子。


    裴薄妍故意说:“怎么跑树上去了?”


    沈雾:“你姑姑不是来了么?”


    裴薄妍:“你也觉得自己见不得人啊?”


    沈雾嗑吧了一下,没开口。


    烧退了,冷冰冰的气质又回来了。


    和昨晚身子软软热热,任她摆布,还要她帮着脱内衣的裴薄妍判若两人。


    沈雾稍微挣了一下,裴薄妍放开她,说:“再换一身衣服,出来吃饭吧。”


    沈雾穿着她自己的衣服,裴薄妍从唐楼那儿拿来的,一件白色衬衣和牛仔裤,极其简单的款式。


    “不用了。”沈雾声音有点闷,“我去外面随便吃点就行。”


    裴薄妍没理会她的话,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衣帽间里,抬手去解她衣扣。


    衣领被拉起的一瞬间,闻到了和自己身上一样的香味,还带着一点潮湿微热的水汽。


    可可、杏仁和鸢尾的香味染在沈雾身上,有种意外的甜。


    沈雾往后躲了一下,“我自己来。”


    裴薄妍目光落在她脖子正中的吻痕上片刻,没说话,转身打开衣柜,挑了一身自己的衬衣给她。


    看上去和沈雾这件很像,但剪裁更精致,很衬她优越的身形。


    沈雾握着衣服,没立刻换。


    裴薄妍:“你什么我没看过?”


    这人,很强势,凶凶的。


    沈雾的教官都没她凶。


    还是没那么厚的脸皮当着裴薄妍的面宽衣解带,稍微挣扎一下,用后背对着裴薄妍脱衣服。


    裴薄妍靠在门边,欣赏着沈雾漂亮的后背,目光勾勒着紧致的肌肤下微微起伏的脊骨。


    和正面的线条不同,一样很美,但沈雾的后背更有种沉默的分量,让裴薄妍指尖有点儿蠢蠢欲动,想把她的身体每一根曲线都画到自己的画布上。


    衣服扣子整整齐齐扣好,沈雾特意扣到最上面一颗,堪堪能遮住裴薄妍胡乱留下的痕迹,就是有点太过板正保守。


    回到餐桌前,奇叔和主厨已经把吃过的早点全部撤走,换了一桌一模一样的食物。


    很精致的港岛式早茶,一笼笼的还冒着热气。


    看沈雾就吃自己面前的两笼,规规矩矩,裴薄妍说:“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到社团卧底的。”


    沈雾夹食物的动作一停。


    “干嘛这么说?”


    裴薄妍:“这么矜持,不像个飞女,倒像个大家闺秀。”


    原来是在消遣她,沈雾“哼”一声说:“又不是非得粗鲁没教养才能当飞女。”


    嘴上这么说,心里在盘算着是不是得在大小姐面前做点什么,巩固一下飞女的形象。


    裴薄妍已经和裴咏珊吃过一顿,胃口本来就不太好,现在是一点都吃不下,单手撑着看沈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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