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务处总部大楼。


    收到沈雾日常使用手机响一声的提醒,正在加班的陈家颖立刻意识到“鲜货”终于出现了。


    粉还挂在嘴边,陈家颖来不及吃,立即咬断,迅速打内线电话给顶头上司。


    几秒钟后就得到行动授权,她马不停蹄联系交通控制中心,在上次容嘉敏送货的六个地点必经之路上设置路障,排查所有车辆,重点锁定白色冻柜车。


    【车牌依旧有可能是套牌,有可能和上次号牌不同,车型也未必相同,通过送货司机来分辨。司机三十四岁女性,姓名容嘉敏,特征是梳脏辫,烟熏妆,具体资料马上同步。】


    挂了交通控制中心的电话,陈家颖一边抓起椅背上的战术背心往外大步走,一边按下手机预设的快速拨号键3,拨通港岛海关电话。


    【吴sir,我是O记的陈家颖。大生意,冻柜车,内容不明,需要你派最 expert(专业)的人即刻去现场开箱。六个位置我发给你。对,六个!】


    挂断和海关的电话,陈家颖已经上了警车,对身后的下属说:


    “通知入境处standby!”


    “Yes!Madam!”


    陈家颖的布局有条不紊极其迅速。


    与此同时,沈雾和丧狗等人到了旺角一家新开的夜店,跟湾仔另一个小头目倒眼辉一行人碰头。


    沈雾走在人群最后方,看倒眼辉搂着夜店经理在场子里转,震耳欲聋的音乐撞得她耳膜刺痛。


    不知道陈家颖那头有没有成功截到冷柜车。


    沈雾暗中查看夜店各个出口,计划着极端情况下的脱身路线。


    完全没想到会看到容姐。


    容姐一瘸一拐从舞池另一头走过来,向丧狗他们挥手。


    她怎么在这?


    沈雾心底忽地一空,随后,后背猛地冒出无数细细密密的战栗感,额头被一层冷汗占据。


    是陷阱。


    一辆冻柜车行驶在西九龙公路上。


    开车的女人扎着脏辫,烟熏妆,乍一看和容嘉敏非常像。


    也只是像。


    女人无所谓地嚼着口香糖,前方车流前进越来越慢,似乎有临检。


    旺角夜店。


    丧狗看到容姐,“咦”了声,很意外,问她:“你不是走马去了?”


    容姐:“命好,没去。”


    沈雾听不太出来容姐这句话里是不是意有所指。


    当容姐看向她时,她立刻卸掉了脸上微微的紧绷神色。


    看上去像什么也没发生,心跳却不受控地如擂鼓般狂震。


    是试探的陷阱。


    恐怕冻柜车出发了,但上面没装鲜货。


    这是在试探社团内部有没有卧底。


    如果突然遭遇临检,说明鲜货的线路已经被警方盯上。


    不妙。


    得立刻通知陈家颖计划有变,不然容姐说今晚要送鲜货时,现场就那么几个人,除了沈雾都是跟随她很久的小弟,用膝盖想都能猜出谁是卧底。


    沈雾发潮的手摸到口袋里,想拨电话。


    容姐忽然挽住她的胳膊说:“都去二楼VIP房喝酒,今晚就在这睇场。别喝太多,没事最好,有事得干活。”


    沈雾:“……嗯。”


    容姐看她抄口袋的动作笑道:“干嘛,扮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板。”


    沈雾只好把手拿出来。


    沈雾跟着丧狗一群人上楼,容姐走在她身后。


    不知为何,沈雾就是觉得容姐在后方全程紧盯她的动作。


    现在不是打电话的好时机。


    不知道容姐是不是已经猜到她是卧底,今晚有点反常。


    到了VIP房,沈雾坐在中间的位置,左右都有人。


    冷气很足,她看上去没有丝毫异常,其实后背不自然地出着汗,冷热交织在紧绷的身体上,压抑着轻颤。


    经理亲自带人过来送酒,喜力和嘉士伯摆了一整桌。


    都是啤酒,不容易喝醉。


    这间VIP房能看到楼下的舞池和搓盘的DJ。


    丧狗和倒眼辉他们一人拎一瓶啤酒,叼着烟,在窗边跟着轰隆隆的音乐扭屁股。


    屋内烟雾缭绕,容姐说累了,躺在沈雾腿上,脸隔着衣服正好枕着她手机。


    沈雾一边喝喜力,一边看向洗手间。


    桌上的酒很快喝完,容姐手机响了,听半天听不清,太吵,只能捂着耳朵去稍微安静点的角落。


    沈雾目光追了她一会儿,一口气把手里的酒喝完,脸色很快发红。


    踢开丧狗的腿,恶心地呕了两声,腿打着晃去洗手间。


    容姐接完电话回来,问丧狗:“阿无呢?”


    丧狗指洗手间:“喝多了,估计在里面吐。”


    容姐正要去看看,房门被推开,以为是侍应生来送零食,往门口随意看一眼,立刻站起来。


    “怡姐!你怎么来了?”


    门口戴着细边眼镜的斯文女人,正是梁卓怡。


    整个房间的人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齐声道:“怡姐!”


    梁卓怡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上身穿着件微廓形的燕麦色衬衣,垂坠感极佳的长裤配皮质乐福鞋,要不是身后跟着几位面目可怖的红棍(打手),她完全像是误入夜场,随时会被搭讪、调戏的知识分子。


    梁卓怡对大家温柔地笑,美得像明星。


    说的话却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把手机都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身后人的人挡在门口,意思是,没人可以离开。


    容姐等人面面相觑。


    梁卓怡笑容不变,气氛却已陡然变冷。


    梁卓怡是他们的香主,在等级森严的社团里,没人敢置喙她的命令。


    手机全部拿了出来,各型号手机稀里哗啦摆了一桌。


    梁卓怡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扫过人群,点数,问容姐:


    “少了一个人?”


    容姐替沈雾解释:“有个小孩酒量差得很,刚喝了点,去吐了。”


    这洗手间挺豪华,有休息的沙发,也有化妆区。


    沈雾关上隔间门,拨陈家颖的电话。


    陈家颖不知道为什么没接。


    沈雾靠在门边正要发信息,外面一阵多人的急促脚步声涌入洗手间。


    沈雾指尖一停。


    洗手间里就两个隔间,一间是开的,没人。


    梁卓怡看着沈雾所在的隔间,说:“出来。”


    门没开。


    容姐浑身冒汗,上前拍门:“阿无,你在里面吗?有没有事啊,你应阿姐一声!”


    门缓缓打开,沈雾第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梁卓怡。


    梁卓怡微微偏着脑袋,笑着问她:“做紧乜(在干嘛)?”


    要不是十多个人围堵着,全都目露凶光盯着沈雾,沈雾又知道梁卓怡身上重要的标签,射击高手,精通巴西柔术,高智商的笑面虎……不然真要天真地以为梁卓怡就是个和蔼亲切的姐姐,在跟她打招呼。


    沈雾:“喝多了,想吐。”


    梁卓怡往马桶的方向看。


    沈雾:“没吐出来。”


    梁卓怡单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伸出另一只手:“手机给我。”


    沈雾居然说:“不方便。”


    一阵安静。


    刚刚加入社团没多久的底层马仔,居然敢跟怡姐顶嘴。


    所有人都用“找死”的眼神盯沈雾。


    梁卓怡眼波动了动,两个一米九的红棍立刻上前扭着沈雾的胳膊,把她整个人压着跪到梁卓怡面前。


    手机掉在地上,梁卓怡捡起来看。


    手机是SMS界面,写着:


    “还想再见面”


    看上去只写了一半,没标点,没写完,也没发出去。


    收件人就单个字母,C。


    梁卓怡抬起眼,“C是谁?”


    沈雾还是不说,梁卓怡忽然一脚用力踢中沈雾胸腹中间。


    力道大得超出沈雾意料,剧痛之下完全无法呼吸,窒息感让她躬下腰强呕了一声。


    梁卓怡:“帮你吐,唔使(不谢)。”


    沈雾难受地咳嗽,脸色惨白。


    容姐在一旁着急,想说话,被倒眼辉用力拽了一把,用眼神示意她要命就别开口。


    梁卓怡优雅地坐到沙发上,沈雾也被拖到她面前。


    肚子里翻江倒海地痛,下巴被梁卓怡的鞋尖挑起来。


    梁卓怡耷拉着眼睑,又问一遍。


    “C是谁?”


    容姐还是开口了:“阿无啊,你就说吧!再不说就不是一脚的事了,得砍手指!”


    沈雾的手被红棍压在地上,张开。


    梁卓怡的鞋跟踩在她的手上,渐渐施力。


    冷汗滴在地上,沈雾忍着痛,哑着声音说出一个名字。


    “裴薄妍。”


    听到“裴薄妍”这个名字,梁卓怡一时没说话。


    其他人暗暗对视,不太相信。


    揿着沈雾的两个红棍松了点力气,抬头看梁卓怡,等她发话。


    梁卓怡抬了抬眉,直接拨了C的电话,打开扬声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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