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啊。”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过来吧。”


    星岚猛然转头看去,一个与他有着相似容貌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父亲?”星岚瞳孔一颤,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其实,他最不敢见到、最无颜面对的人,就是他的父亲。


    “呆愣愣地杵在那儿干什么?”中年男人板着脸说,“是想要我抱着你走吗?”


    “不……”星岚叹了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他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没有见到其他的身影,心里有些落寞。


    “别找了,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中年男人抱起了肩膀,“你母亲和弟弟妹妹本来也在这儿,不过都让我赶走了。”


    “婆婆妈妈的妇人和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整天只知道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他语气不耐地说着,侧过身望向了别处。


    “她们跟这些事无关,就应该早点去开始新的生活。”


    “这样也好。”星岚舒了口气,在对方身旁停了下来。


    “老爸……”他轻轻呼唤了一声,却又避开了父亲看过来的目光。


    “那个,我……我很……”他吞吞吐吐地说着,想要道声歉,却又难以启齿。


    “怎么了?婆婆妈妈的。”中年男人严厉地瞪着他,“都到了这一步了,哭丧着脸给谁看?”


    星岚闭上了嘴,积压在心底的愧疚和羞惭让他的神情愈发沉郁。


    看着他这个样子,中年男人更没好气了:“整天净是想着些软弱娇气的事情,动不动就自暴自弃,孬种!”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孩子!”


    “明明都是家里的独苗了,好不容易幸存了下来,就该活出个人样儿来!”中年男人似乎憋了一肚子气话。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要犹豫,若是犯了错就承担起责任。活了这么久一点长进也没有!”


    星岚沉默地低头挨训,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不过,你总算做了一件没那么孬的事情。”中年男人话语一顿,语气变得和缓起来。


    “你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杀了我。”说着,他抬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我很感激你,岚。”


    “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星岚猛地抬起头,眼中涌出了泪花。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身形却渐渐变回了人类时的样子。


    “对不起,老爸……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对不起!”


    中年男人伸手抱住了他,父子俩相拥在一起。


    许久之后,男人当先松开手,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走向黑暗的更深处。


    “走吧。”他说道,“你犯下的那些错,总该有我的一半。”


    “……是。”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抹去脸上的泪水,抬脚跟上了那道宽厚的背影。


    熊熊的烈火升腾而起,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终于解决了碍手碍脚的星岚之后,无惨环视四周,猎鬼人们的刀锋已然临身。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围殴……


    远处,金铃的身体瞬间陷入了崩溃,如春日的积雪一般迅速消融着。


    “可恶,保不住了!”愈史郎拧着眉头收回手。


    “已经失去活性了。”珠世摇了摇头,转头望向无惨那边。


    盘旋在天空中的鎹鸦“啊啊”高叫着,向众人传达着现在的时间和来自总部的指令。


    明月高悬在天际,静静注视着地上的一切。


    坍颓破败的无限城内,童磨瞪大眼睛呆愣愣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一手捂脸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哇啊啊——无惨大人不见啦!”


    “鬼杀队也都跑掉啦!”


    他一脸失落地把扛在肩上的猗窝座大冰雕往旁边一丢,快步奔向了高楼的废墟。


    “小鸣女,堕姬妹妹,累,你们还好吗?”童磨一手放在嘴边呼喊道。


    然后他将手中的折扇一收,开挖!


    循着感知中的气息所在,童磨吭哧吭哧地在废墟中挖出一个大坑,找到了被压在沉重残骸底下的鸣女。


    他拎着鸣女的后衣领将她提溜了起来,鸣女双手乱抓,好不容易够到了被压坏的琵琶,十分珍惜地抱在怀里。


    一旁的木板“嘭”的一声被掀飞,堕姬从里面跳了出来,身上的绸带张牙舞爪地乱舞着。


    “可恶!是谁干的!”她怒气冲冲地挥舞着拳头,“我要干掉他!”


    “啊,人都跑掉了哦。”童磨一脸单纯地解释了一句,伸手把累扒拉了出来。


    累摇晃着脑袋甩掉头发上的木屑,小声叫了童磨一声:“哥哥。”


    “童磨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堕姬焦急地询问道。


    “比起这个,小鸣女,赶快找找无惨大人在哪里呀。”童磨眼巴巴地看着鸣女。


    鸣女正修复着自己的琵琶,闻言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联系断开了,我没办法定位到无惨大人的位置。”


    “啊?那怎么办?”堕姬也慌了。


    “不过,敌人是通过星之鬼的门户将无惨大人传送走的,我可以顺着遗留在这里的通道找过去……”


    鸣女说着,转头望向那栋魔方形建筑留下的残骸。


    正要拨动琵琶弦的时候,那仅剩小半的残破建筑轰然坍塌,彻底碎成了一块块零散的木头。


    “那个星之鬼死了。”鸣女放下右手,陷入自闭,“通道塌了……”


    童磨正要说句话,就听到一阵冰块碎裂的声音。


    “可恶!鬼舞辻无惨!去哪儿了?”猗窝座从冰中脱身出来,暴躁地怒吼着。


    “啊,猗窝座阁下!”童磨举起右手挥舞着,“无惨大人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呢~”


    猗窝座:(╬◣д◢)


    “那我就杀了你!”猗窝座捏紧双拳,身体如离弦之箭一样冲向了童磨。


    “啊呀!”童磨“噌”的一下蹦了起来,撒腿就跑,“猗窝座阁下,别闹了啦~”


    “受死吧,童磨!”猗窝座快要被这个家伙气炸了。


    两个家伙你追我赶地在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本就碎裂得七零八落的地面又被摧残了一遍。


    童磨叽叽喳喳地在前面跑,走位灵活地躲开一道又一道攻击。


    猗窝座凶神恶煞地在后面追,挥动双拳击打出一阵阵杀气腾腾的冲击波。


    “哎呀——救命呀!猗窝座阁下疯掉了!”


    “站住!童磨,你给我去死啊!”


    妓夫太郎马不停蹄地赶到现场,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热闹又荒诞的景象。


    “这是……什么情况?”他的眼角抽了抽。


    原来猗窝座大人私底下也是个逗比啊……


    “哥哥!”堕姬一跃而起,直直扑进了哥哥怀里,委屈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妓夫太郎摸着妹妹的脑袋,大致搞明白现状后瞥了鸣女一眼:“有办法找到无惨大人吗?”


    “我尽力。”鸣女端正地跪坐在一旁,勤勤恳恳地制造出一大群粉色的小眼球,拨动琵琶弦把它们送到外界。


    目前只能进行地毯式搜索了,但鸣女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赶在天亮之前找到无惨大人的踪迹。


    “啊呀——”童磨凄凄惨惨却又莫名欢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被猗窝座一脚踹趴在地上,被按住痛揍。


    “看到猗窝座阁下……还是这样活力满满的样子,我就安心了……”童磨颤巍巍举起手来,断断续续地说着。


    “嗯?”猗窝座动作略微放缓。


    “作为最好的朋友,要让我眼睁睁看着猗窝座阁下死掉真的很残忍啊。”


    童磨仰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一种纯真的圣洁。


    “如果猗窝座阁下心里有气的话,请尽管拿我撒气吧。”


    他一脸宽容和宠溺地说着,张开双臂,用那双盈着泪花的彩虹色眼瞳脉脉凝视着对方。


    “没关系,我绝不会怪猗窝座阁下……的……”


    童磨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一拳捶爆了。


    猗窝座呼哧呼哧喘着气,着实被这家伙做作的表态恶心到了。


    他看着童磨重新长好的那张脸上挂着委屈、无奈又纵容的表情,拳头捏得紧紧的,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可恶啊啊啊!”最终,他猛地跳到了远处,浑身绷得紧紧的蹲在那儿生闷气。


    “哎呀呀,猗窝座阁下真是太可爱啦!”童磨爬起来,双手捧着脸颊左右晃着身体。


    “呃……”妓夫太郎、堕姬和鸣女不约而同地投来了一言难尽的眼神。


    “是这样吗?”累一脸茫然。


    “欸?说起来,黑死牟阁下怎么样了?”童磨眨巴着眼睛看向他们,“一直都没过来的说。”


    鸣女愣了下,“铮”的一声弹响了琵琶。


    伴随着建筑物移动的声音,一块满是裂痕的建筑碎片被挪动了过来,紫衣的身影静静跪坐在上面,脑袋低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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