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脱胎换骨吧,少年!”


    胡子拉碴的男人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一阵乱拳砸在他脸上。


    猗窝座瞳孔微颤,头上流着血“噔噔”后退了几步。


    “你很有天赋啊!不用武器就能打赢大人,真是个让人心情大好的家伙。”


    穿着白色武道服的男人,之前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的男人,终于露出了他的面容。


    “要不要来我的道场?我这里一个门生都没有。”


    “你是谁啊?”猗窝座满心烦躁,“滚开!”


    他再度挥拳冲向炭治郎,眼中满是凶狠的杀意。


    可恶的人类,恶心的弱者,竟敢让他想起这种无聊的过去。


    凌乱到大失准头的拳头又一次被众人合力拦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哎呀——真是好结实的家伙!都揍成那样了,还不消片刻就醒了。”


    衣服后面有着“素流”二字的男人带着他走在道场的长廊上。


    “……我还有一份工作想交给你……”


    无聊的过去!


    猗窝座瞥见山峦间亮起的白光。没有时间再浪费了,赶紧杀了他们!


    他一脚踩碎了地面,再度摆开架势,脚下绽放开巨大而美丽的十二角雪花图案。


    “快退!”实弥瞳孔紧缩,认出了对方的阵势,嘶声大喊道。


    在如今全员重伤脱力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办法接下这威力强劲且范围巨大的一招……


    会死!


    在所有人竭力向后退避之时,杏寿郎却不退反进,决绝的身影好似携着熊熊燃烧的烈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猗窝座。


    他会贯彻自己的职责!哪怕付出生命,也要为大家争取一个生的机会!


    “炼狱先生!”炭治郎声嘶力竭地喊道。


    “炼狱!”义勇和实弥目眦欲裂。


    “可恶的人类,易碎又脆弱的弱者……”猗窝座望着冲向自己的杏寿郎,“轻易就会死,坏掉,消失不见……”


    “我刚把身为罪人的你狠揍了一顿,收拾掉了。没事了!”记忆中的男人冲他开朗地笑着。


    无聊至极!


    “术式展开!”猗窝座脚下踏着的雪花图案绽放出明亮的蓝色光芒。


    “我想麻烦你照看我生病的女儿……”男人还在说着。


    无聊——


    “终式·青银乱……”


    门扉“呼”的一声打开,那个眼眸如同花朵一般的女孩转过头来看向他。


    猗窝座猛地瞪大双眼,眼瞳剧烈地震颤着,即将释放的招式顷刻间消失不见。


    那是——


    天边的光辉愈加强盛,太阳就要从群山之间探出头来了。


    数不清的记忆片段如同浮光掠影般纷至沓来,让猗窝座陷入了恍惚与错乱的思绪之中。


    他颤抖着深吸了口气,狠狠一蹬地面转过身去,闷头钻进了黑暗的树林里,头也不回地狂奔向了远方。


    杏寿郎抱着必死的决心挥出的一刀砍在了空处,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脚步。


    “逃走了?”实弥不甘心地张了张嘴。但他们已经无力再战了,没办法追上去把敌人拖在阳光之下。


    “拦……拦住他……”义勇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眼前一阵发黑,脱力地坐倒在地上。


    “他的身上,传来了一种十分悲伤的气味。”


    炭治郎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眼睛直直盯着猗窝座逃走的方向。


    “那个……人。”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炭治郎更想用“人”来称呼对方。


    猗窝座身形慌乱甚至是狼狈地奔行在丛林里,几乎是在亡命奔逃。


    不仅仅是在逃离即将升起的太阳,更是那如影随形追逐而来的,像是要将他完全淹没的悲伤与绝望。


    那是属于他的——


    记忆。


    “狛……先生……”


    女孩的声音在轻轻呼唤着他,由远及近。


    “狛治先生!”


    猗窝座前冲的脚步刹那间停滞,身体僵直地站在了原地。


    周围的世界霎时间变得黑暗下来,璀璨绚丽的花火接连绽放开来,将黑暗点亮。


    “狛治先生,可以和我结为夫妻吗?”


    头上插着雪花发簪的女孩紧紧握着他的手,羞红着脸庞,用花朵一般美丽的眼瞳凝视着他。


    “嗯!”猗窝座听见自己这样回应道,“我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强……”


    “一生保护你。”


    女孩眼角含着泪花,脸上绽开比烟花都更加明媚的笑容。


    猗窝座抬起手掌,颤抖着想要抓住她,眼前的一切却如烟云般散去。


    伸出去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


    “恋雪。”


    他轻轻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伫立在脑海中的围墙轰然坍塌,过往的所有记忆蜂拥而至。


    “是啊,我都和她约好了。”


    结果,他只是逞口舌之快,约定一样都没有完成。


    在加入素流道场后,跟庆藏师父练习拳法,照顾生病的恋雪。


    恋雪渐渐恢复了健康,自己的心灵也得到了拯救。


    庆藏师父也愿意将恋雪托付给他,不介意他是个刺有罪人纹身的罪人。


    明明人生已经有了重来的机会,被拯救的心灵再度生出了对未来的无限期待……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惜用性命守护的两人,竟然会惨遭毒杀。


    在举办婚礼之前,他离开了庆藏师父和恋雪,回去给父亲上坟。


    然后,在这段时间内,一直找素流道场麻烦的剑道场,因为对着干也赢不了他们,所以往井里投了毒。


    重要的人面临危机时,他总是不在身边。


    终究没能保护得了任何人……


    哪怕事后赤手空拳杀死了剑道场的六十七人,为他们报了仇,心里也空空如也。


    在万念俱灰之时,被变成了鬼,失去了记忆。


    成为鬼后又一直在追求强大。


    明明想守护的东西已经一样都没有了,也并不想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继续生存下去,却反复进行了数百年无意义的杀戮……


    真是悲惨、滑稽又无聊的故事。


    猗窝座缓缓跪倒下去,全身似乎都失去了力气,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攥紧双拳。


    身为人时的记忆,成为鬼后的记忆,一幕幕光怪陆离的影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已经没有要守护的东西了,已经没有继续变强的理由了,数百年的修行、战斗、杀戮,只是一场荒唐滑稽的笑话。


    一条丧家之犬,没用的……弱者……


    猗窝座露出恍然的神情,金色的眼瞳明灭不定。


    是啊,他讨厌弱者。


    弱者不会堂堂正正地决胜负,会在井里投毒,丑恶不堪。


    弱者的忍耐力不够强,动辄自暴自弃,用“守护的拳头”去杀人,让师父重要的素流拳法染血,也没能遵守父亲的遗言……


    弱者完成不了任何约定,也保护不了任何人。


    “原来如此,我真正想要杀死的弱者是——”


    猗窝座转过头,望向树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


    阳光穿过丛林的间隙,黑暗的大地如同被拉开的帷幕,光明的脚步向着他缓缓走来。


    这种毫无意义的生命,就此结束吧。


    哪怕他已经无法去到重要之人的所在之地,但若是还能再见的话,他想亲口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去完成这个失约了数百年的约定。


    猗窝座凝视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忽然看到了那个身着粉色和服的女子,不知在那里等待了多久,正微笑着对他张开怀抱。


    “欢迎回来,狛治先生。”


    他瞪大双眼,抬起双手迎向光明,想要拥抱面前的女孩,如同投向他最终的归宿。


    “这样啊,你一直在等着我啊。”


    “让你等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


    金色的阳光穿过林荫,将要把他拥入怀中。


    铮——


    一道木门在他脚下浮现出来,将他拖入了看不到边际的黑暗城市之中。


    “你在做什么,猗窝座?”


    无惨站在他身前,用那双冷酷的梅红色竖瞳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空间的骤然变换让猗窝座愣了一下,然后他抬眼看着无惨。


    恢复记忆之后,他对这个将自己强行变成鬼的家伙也没什么好感。


    不过心里却也并没有太多愤怒和恨意,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只想早点见到一直在彼世等待着他的人。


    “没什么。”猗窝座冷淡地说。


    无惨一把抓住他的头发,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不是想变强吗?”


    “好不容易踏入了你所追求的至高领域,却要软弱地自行舍弃吗?”


    “猗窝座!”


    猗窝座皱起眉来,身体上出现一道道裂纹,血流如注。


    “够了,已经没有变强的理由了。”他的语气平静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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