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能够让藤蔓和果子都变得分不清真假,还能制造出以假乱真的人影……”


    “唔——我现在都不确定这几个幻影中有没有真正的你呢,厄女阁下。”


    童磨看了眼身上越来越多的黑色斑块,然后有些讶然地发现他身边的睡莲菩萨上竟然也浮现出大量的桃花状黑斑来。


    纯净无瑕的冰菩萨身上长出了邪异的黑色花纹,这样鲜明的对比极具冲击力。


    不仅如此,童磨发觉整座擂台的石质地面和墙壁上都浮现出了同样的黑色纹路,如同妖娆的壁画。


    坚硬的石头开始变得松散、扭曲起来,让擂台的结构都有些不稳定了。


    “欸——?”这一刻,童磨是真的惊讶了。


    “这难道不是植物吗?怎么能够在石头和冰里生长呢?”


    “莫非这并不是植物系的能力?”


    但目前的情况容不得他追根究底,童磨看着那些正对着自己的冰菩萨狂轰滥炸的果实,又扫过那一道道不知真假的厄女身影……


    “那就都冻住吧。”


    他抬起右手的金色折扇重重挥下,极寒的冰雾以冰菩萨为中心快速弥漫开来。冰人也张口吐出白色的冻气,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冰封。


    冰菩萨巨大而灵活的手掌在擂台上肆无忌惮地破坏着,等到红色藤蔓都被冻住,厄女也终于藏不下去了。


    巨大的手掌一把将厄女抓在掌中,厄女的身体开始快速冻结起来。


    厄女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会让她有丝毫动容。


    她有些艰难地抬起右手,手掌猛然弯曲成爪。


    “血鬼术·厄桃。”


    童磨瞪大眼睛,蔓延全身的黑斑中骤然生长出茁壮的黑色枝干,枝头挂满了盛放的黑色桃花。


    不仅仅是他,所有的黑斑都在萌发!


    晶莹剔透的巨大冰菩萨上转瞬间长满了黑色的桃树,无数黑色桃花灿烂盛放着,散发出迷人的芳香,如同一片片诡异而绝美的黑色云霭。


    整座擂台都在绽放,变成了一座黑色的桃花林。


    “好美……”童磨这样感叹了一声。


    他想要抬起手来,却发现身体变得十分僵硬。桃树的根系在他身体内深深扎根,汲取着他的血肉作为养分,灿烂夺目地盛放着。


    “动不了了……”童磨想着,完全没有感受到恐慌之类的情绪。


    他平静地感应着冰菩萨的情况,发现冰人虽然动作有些滞涩,但行动依然无碍。


    于是,童磨控制着冰菩萨对着抓在手中的厄女吐出冻气,片刻就把她完全冰封住了。


    “哦——我明白了!这个能力是有限制的……”


    “我受影响这么严重,是因为黑斑的感染程度足够深了。”


    “而以睡莲菩萨的体量,感染只是浮于表面,所以只是受到了少许影响。”


    “哎呀呀,之前果然玩得太疯了吗?”童磨佯装尴尬地笑了下。


    他转眼看向被冻结在冰中的厄女,笑眯眯地说:“厄女阁下,是我赢了哦。”


    “就到这里吧。不过放心啦,我不会吃掉你的……”


    说着,他忽然愣住了。


    他感受到身上的桃树依然在肆无忌惮地汲取着自己的血肉,旺盛地生长,努力地绽放着,让他都感受到了一阵阵疲倦感袭来。


    “咦?不对啊。”


    “厄女阁下现在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了才对……”


    “为什么血鬼术还在被催动?”


    失去主人控制的血鬼术应该会失效才对,哪怕这个能力十分特殊,没有主人的支持也该很容易破除……


    “但是……不行。”童磨试了试,根本挣脱不了。


    就连冰菩萨身上的桃树也在努力向内扎根,让它的动作愈发迟钝了。


    “是厄女阁下的意志一直在催促着它们生长和开花吗?哪怕这时候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本能?”


    直到此时,童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战斗似乎从始至终都是——


    不死不休。


    “何等顽强的生命力啊……”


    童磨怔怔看着冰晶中的厄女,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


    明明厄女阁下整个人都像是已然死去了一般,但在那死寂中却蕴含着如此不屈的生命力——


    就像枯萎腐败的朽木依然顽强地萌发出翠绿的新芽,绽放出鲜艳的花朵。


    这种生命伟力所造就的奇迹,真是让人感动、震撼又羡慕。


    童磨缺少这种东西,但正因如此,他也尤其容易被其吸引,为其感动。


    他默默流着眼泪,泪水转瞬间冻结成纯净的冰晶,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厄女的身体开始在冰中融化,变得越来越透明。但即便如此,周围的桃花依然在灿烂地盛放着。


    每时每刻都比刚才更加旺盛,更加绚烂!


    直到冰中的身影彻底化为虚无……


    无数的桃花骤然凋零,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第30章 灾厄之女


    “绽放吧。”


    “绽放吧……”


    “永不停歇地绽放。”


    只要未曾死去,只要身体还未完全枯萎腐烂,只要意识还未彻底消亡,那就要不断挣扎,无尽地绽放!


    这似乎是厄女从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开始,就融入了本能的事情。


    一切声音都远去了,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头脑渐渐停止运转,但仅存的本能依然在促使着她爆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不论在怎样恶劣的环境下,她总能顽强地生存下去,向来如此。


    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却有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渐渐浮现出来。


    是了,在她还不叫做厄女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别的名字。


    桃子。


    一个由某人赠予的,说是很可爱的名字。


    可爱?似乎是一个与她完全不相干的词汇。


    她的出生是不受神明祝福的,正如她的一生,始终与厄运为伴。


    从出生起就带着覆盖了小半张左脸的丑陋黑色胎记,在这个时代,被人们当做不祥的象征。


    灾厄之女,被神明唾弃和诅咒的存在。


    母亲因为生她而伤了身体,变得体弱多病,这似乎验证了灾厄之女的真实性。


    本该在那时候就被扼死的她,却在失去呼吸片刻后又再度发出了响亮的啼哭声,在家人的厌弃中活了过来。


    小小的婴儿,不被所有人喜欢,连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被人想起来就草草喂一顿,想不起来就饿着,生病了也不会有人关心。


    但她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不论是饥饿,还是生病发烧,她都奇迹般地撑了过来,并且慢慢长大。


    真是如杂草一般顽强的生命力,不管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要萌发新芽。


    或许在别人眼中更像是冷硬的石头,砸不烂,碾不碎。


    等到长大些了,她就学会了自己寻找食物。


    好吃的野果总是很少能找到,虫子和老鼠便是难得的大餐,实在饿极了就抓一把草叶塞进嘴里,也能填满肚子。


    世界在她眼中是满怀恶意的。也对,她是灾厄的象征嘛,是被神明诅咒的孩子。


    父亲的谩骂和殴打,母亲的冷眼旁观,兄长和姐姐也会欺负她。


    明明他们面对其他人时笑得那么好看,可是哪怕她再努力干活,得到的也只有冷漠和厌恶的表情。


    就连那些被人们称作单纯善良的孩子,在看到她时也会捡起石头用力丢向她,叫她丑八怪、母夜叉。


    于是,她明白了,这世间的温柔与美好从来不属于她。


    从那一刻起,所有人的脸在她眼中都变得空白了,上面挂着一模一样的恶意。


    八岁那年,一场疫病夺走了家人们的生命,只有她活了下来。


    虽然嗓子被烧哑了,但那野草般旺盛的生命力依然让她顽强存活着。


    人们愈发相信她会带来灾厄,于是她被赶出了村子,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与以前的日子也没多少不同。


    走到哪里都是厌弃和憎恶的表情,会被其他流浪者排挤、欺负,被人们一次次驱赶走。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混迹在最底层的肮脏角落中,在乞讨者、小偷和恶棍之间艰难周旋,还要小心被人贩子拐走,或是被强盗和犯罪者杀害。


    被人伤害过,也伤害过人。为了生存,与野兽无异。


    眼中所见,尽是丑恶。


    这世界哪怕有片刻温馨,也与她无关。


    她渐渐明白了什么是憎恶。


    憎恶自己,憎恶人类,也憎恶这个人世间。


    后来,她学会了遮住脸上的胎记。


    从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块破破烂烂的白色布条,用河水冲洗干净后将左脸连同左眼一块儿缠住,这样会变得没那么丑陋吧?


    的确如此,至少她有了一个可以长时间待下去而不会被人赶走的地方。


    她慢慢地在远离人群的山里搭建了一间小屋,用树枝和干草。虽然下雨时到处都在漏雨,但至少也是只属于她的栖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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