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啊,外面好热,我们还是进屋玩游戏吧。”贺文博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顺势把人往自己怀里带过来。
余嘉树莫名心虚地瞧了眼傅知淮的方向,局促地垂着两手。
不远处的傅知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攥紧,腕间青筋暴起来,目光沉沉地落在贺文博那只手臂上,下颌线绷得略微有些紧。
得到余嘉树回应的贺文博不去看某人那臭得像吃翔的表情,收回手转身先余嘉树一步走进堂屋里。
余嘉树重新望向傅知淮的方向,有点忐忑地出声,“知淮哥哥要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吗?”
傅知淮松开紧握的拳头,转过视线看向别处,语气淡淡地说了句:“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点事。”
他原本想收拾完行李再告诉余嘉树,自己这边有点急事,明天就要急着离开。现在看来,就算自己真走了,余嘉树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他的朋友很多,从来就不缺自己一个。
第17章
贺文博以往过来都待不了多久就会回去,今天倒是例外。傅知淮在自己房间还能听见隔壁两人有说有笑的说话声。
他怀疑贺文博是故意的,知道自己很在意余嘉树,故意隔三差五跑过来气他。可这些都不重要了,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余嘉树喜欢跟他玩是件好事,至少自己离开后,还有别的朋友能继续替自己陪在他身边。
这样一来,他很快就会忘记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明明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傅知淮,却一点都笑不出来。隔壁的笑声就像是对他的挑衅,时时刻刻刺激着傅知淮稍微平复下来的心情,一贯不易情绪外泄的男生一拳重重砸在墙上,骨节瞬间震麻,拳锋很快化开一片淤青,钝痛顺着经络往四肢蔓延。
贺文博在这边待到吃完晚饭才散着步走回去。余嘉树原想着有空去隔壁找傅知淮,至少在对方离开前,认认真真跟他道个别。
只是让贺文博这么一耽搁,等他再想起来时,傅家那边的院门已经落了门闩。
傅知淮还有两天才走,他们还有机会说上话,一想到这,余嘉树便没好再过去打扰对方休息。
夜里风刮得生猛,半夜还下起了毛毛细雨,房间里温度有点低。冷醒的余嘉树扯过旁边被子盖齐脖子,把自己裹被子里继续埋头睡。
耳边隐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混在屋檐下“啪啪”滴落的雨声里,睡迷糊的人听不太真切,也没太在意。
余嘉树在那声音离开后,又在床上翻滚了二十来分钟,才起身走出房间。姜燕萍正在灶火前生火煮猪食,外面飘着细雨,天空灰蒙蒙的,看这架势等会估计还有场大暴雨,是个不宜出门的日子。
看他睡得头发乱糟糟的,姜燕萍把手里的柴火整根送进灶里,絮絮叨叨地念起来:“你何阿婆家的孙子今天要回去了。人家经常给你买好吃的,怎么不见你去送送他。”
“啊?什么?今天回去?”余嘉树惊得张大嘴,“知淮哥哥不是说他还有两天才回去吗?”
“谁知道,说是家里有点急事,今天就要急着赶回去。”
余嘉树突然想起之前周知意的那通电话,当时隐隐约约间似乎听傅知淮提起过要回去的事,他短短愣了几秒,空着手转身就往外跑。
“外面下着雨,你不拿伞啊。”姜燕萍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大声喊。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余嘉树冒着雨就往院门外冲。
傅知淮回去需要先到镇上的汽车站坐长途客车。刚才自己迷迷糊糊里听见的动静,肯定就是他跟姜燕萍说话的声音。
余嘉树估摸着对方离开大概有二十来分钟了,自己要是跑太慢,估计赶不上傅知淮要乘坐的大巴。
下了半夜的雨,路面湿滑,水洼里还积了不少污泥。由于跑太急,他半路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双手撑在地上时正好擦过一块凸起的石头,顾不得搓破皮的掌心,他迅速爬起来冒着越下越急的雨往镇上赶。
等憋着一口气赶到汽车站时,余嘉树浑身已经淋得湿透,头发上的水汇成一股细流顺着他前额的碎发从面上淌过。
售票窗口冷清清的,余嘉树焦急赶到候车室,在候车的人群里搜寻了两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低头盯着手机的傅知淮。
“知淮哥哥。”他大声叫着跑过去。
傅知淮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还以为是雨声太大出现了幻觉,扭过头看着从候车室门口跑过来的余嘉树,迅速收起手机迎上前。
余嘉树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
傅知淮望着浑身淋湿透,狼狈不堪的男生,“余嘉树,你怎么追来了?”
余嘉树累得直不起腰,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问他:“知淮哥哥,我……我就是想问问你,要是再也不联系了,你会忘了我吗?”
傅知淮闻言顿时僵立在原地,天空雨滴密密麻麻砸落下来,浓浓的白雾弥漫着整个简陋的乡镇车站,湿冷的风压得人心口喘不过气来。
余嘉树胸口还有大片污渍,裤腿上全是泥水。不用想也该知道,他一定是听说自己要走,心急火燎地一路追过来。可就算摔得这么狼狈,余嘉树眼底完全没有半点委屈和埋怨。
傅知淮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心脏拧紧,喉间酸涩。
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只是不敢宣之于口,给不了余嘉树承诺,也赌不起少年纯粹热烈的真心,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愫。
“你摔了?”
忍了一路的余嘉树原本不觉得掌心火辣辣的疼,可突然听到他这关心的话,眼眶一热,鼻头一酸,眼里逐渐噙满泪水。
“被路中间的石头绊了一跤,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一点都不疼,哥哥不用担心我。”
傅知淮刚欲伸手察看他的伤势,远处的客车冒着雨缓缓驶入站内,靠站停下来。原本躲在候车室里避雨的乘客瞬间一拥而上,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混着滂沱雨声,乱糟糟地充斥着整个车站。
“排队!都排队检票上车!”副驾驶的女人探出头,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喊。
余嘉树抬起湿漉漉的双眼,鼓起少年一腔孤勇,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忐忑不安地开口,问:“知淮哥哥,你喜欢我吗?”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碎了傅知淮所有伪装的平静。
他心口狠狠一颤,紧咬着松懈的嘴,想点头,想伸手抱一抱面前这个满身泥泞、只为追他这一程的小孩,想告诉他自己对他其实早就生了龌龊的心思,可理智不允许傅知淮这么做。
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了,他不能凭着一时心软耽误余嘉树。
傅知淮硬生生偏开视线,不敢对上少年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也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迟疑。
“余嘉树,你还分得清崇拜和喜欢吗?”
他这个问题着实把本就紧张悬着一颗心的余嘉树问住了。
傅知淮不再过多解释,将自己手里雨伞不由分说塞给他:“雨下大了,你赶紧回家吧。”
余嘉树攥紧伞柄,半步不退,“哥哥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车上的催促声再度传来:“那边的人到底上不上车?要上就赶紧的,别磨磨蹭蹭耽误大家时间!”
傅知淮五指攥紧行李箱拉杆,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他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酸涩,压下所有想要妥协的冲动,声音平静地说道:“你先回去,听话,赶紧回家,淋感冒了可是要吃药的。”
余嘉树闻言,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一片。见傅知淮逃避自己的问题,他心里大概也有了答案。
车要开了,如同要走的人是一个道理,都留不住。
这个道理很简单,余嘉树懂。
他努力憋回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不想让傅知淮看见自己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更不想因为自己这样的举动,给对方造成困扰。
“知淮哥哥赶紧上车吧,路上注意安全。”他笑着故作轻松地说。
“你也快回去吧。”傅知淮不敢再多停留,弯腰将行李箱放进大巴的侧箱,转身快步钻进车里,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他不敢看向车窗外,却又舍不得不看余嘉树。
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余嘉树孤零零地站在雨幕里,握着那把从他手里接过的、早就没有余温的伞,目光直勾勾地朝他这边看来。
傅知淮俯身贴近玻璃,隔着一层朦胧的雨雾,锁住少年的身影:“赶紧回去换身干净衣服,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雨声太大,吞没了窗外少年的声音。他只能看见余嘉树微微张唇,而后用力、认真地点头。
傅知淮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清自己的话。
客车启动,车轮碾过路面积水,缓缓驶离站台。
傅知淮盯着窗外,视线寸寸不离身后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看见余嘉树抬步追上来,在滂沱大雨里奋力奔跑,追着客车的车尾,一步、两步,直至被渐行渐快的客运甩开百来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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