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海啸惊醒了这头温顺的巨兽,它漂浮在浪潮中,无助地寻找可以栖身的平静海域,甚至轻微地震动起来——它在哭。


    “好了,不哭了。”


    孟星洲伸出手,先抚摸发颤的土石,“睡吧。”


    月光笼罩海岛,它啜泣着再次睡去,梦境气泡升空,被黑月接纳。


    于是睡梦中的海岛下意识向孟星洲依偎过去。


    巨岛依人。


    孟星洲:“……”


    海啸对岛上的生态也造成了破坏,但从宫殿深处流出的血为躲在宫殿附近的生物提供了保护。


    不过这次驱使这些神血的,并不是红血——血池中,重塑了身体和灵魂的向越泽紧赶慢赶地在红月当晚完成了仪式。


    他化成鲜血一路流淌到孟星洲面前,将将汇聚出人形,刚要开口就见孟星洲一摆手:“分给我一部分你的精神力和污染,然后去通道给珠城帮忙。”


    冠冕碎片接连被孟星洲收走,觊觎已久的容器成了红血的使者,导致今晚的红月大发疯。


    孟星洲仰头看了眼天空,底下都成这个样子了,不知道简宿年那边有多忙。


    向越泽放弃寒暄,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化成鲜血,一部分流向孟星洲,大部分向城内奔涌,所过之处,所有觊觎神血的污染物都被溶解吸纳,等他抵达通道,就和腐血等造物一起融化成流动的血肉,吞噬着疯狂进攻的污染物。


    成为使者的向越泽已经突破到领主级,他的加入让通道压力骤减。


    但在月亮照耀下,大部分人只有一个想法:一位外来者的使者只能做到这个程度,那么高悬在天,以一己之力牵扯月珠海的,还是人类吗?


    孟星洲没有上城墙帮忙,他低头看了眼镜面。


    向越泽留下的血被镜子吸收,在镜内制造出一个十分逼真的“向越泽”。


    孟星洲知道红月今晚耗费如此多的力量闹事,大概就是因为对向越泽的身体十分满意,还想借着夜晚尝试夺取。


    三轮月亮在天上,倒影在脚下。


    镜面中,红月的倒影轻轻闪烁一下。


    孟星洲扯了下唇角,当做没看见,继续调整黑月的位置。


    在本地月亮的镇压下,珠城的围墙迎来了建成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红月。


    陈久丝毫没有放松,厉声让所有人打起精神,一边巩固围墙:“都给我打起精神!今晚还没过去!”


    “陈部长!那些镜子里的倒影不对劲!”


    陈久凝神看过去,只见镜片里红月倒影开始频繁闪烁,她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一抬头,天上的红月一动不动,那镜片里的分明是……


    “孟先生!”


    “镜子里有红月投影!”


    尽管喊出来会动摇军心,但陈久还是用尽全力地提醒孟星洲:“小心偷袭!”


    几乎破音的提醒过后,何方年的声音从陈久的对讲机里传出来:“孟先生说,这是计划之内的。”


    陈久愣住了。


    下一秒,镜片上的人影向下坠落,镜片水波一样吞没了孟星洲。


    而月亮,还在头顶。


    孟先生为了压制潮汐,竟然没带杀招进去了!


    孟星洲正在镜内空间内急速下坠。


    红月会借助镜片投影,完全是孟星洲预料中的事。


    红月今晚就算不在孟星洲的镜片上投影,也会在月珠海上制造投影,到时候整个海域都会沦为红月的游乐场,珠城绝对守不住。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投射到镜子里。


    【万花镜】到了孟星洲手上,就不再是破碎的小型【域】,它的强度高到可以肆无忌惮地投射小片星空,包括头顶的三个月亮,也强到红月可以大量注入污染,制造投影,而这个投影的强度,甚至足以超过凯图蒙心脏制造的红月化身。


    但镜片内是孟星洲的【域】,投影在镜片内,和送进孟星洲的家门有什么区别?


    红月当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镜片虽然铺好,但它一直没有制造投影,而是徘徊犹豫,直到孟星洲把“向越泽”扔进万花镜。


    红月也没有被骗到,喜爱的容器“近在眼前”,祂只是控制不住欲望而已。


    因为放纵欲望而强大,也因为放纵欲望而一头扎进陷阱里。


    而且祂狂妄倨傲——祂清楚孟星洲不会将本体扔进镜子,因为珠城还需要黑月本体牵引潮汐,那么降临镜内世界的,就只能是装在容器里的孟星洲。


    红月并不将还未践行过自身概念的黑月放在眼里。


    孟星洲很清楚自己作为年轻的概念,需要汲取更多的力量,才能正面对抗红月,此世能快速为他提供这些能量,也只有红月了。


    他需要吃掉更多的红月投影或者化身。


    镜片内映出的是无垠星空,所以孟星洲虽然在下坠,但看起来像在升空。


    在镜内深处,红月投影正侵蚀着黑月投影,等吃掉投影,它就会冲破镜片,直奔向越泽。


    孟星洲止住下落的趋势,他指向黑月,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黑月投影大量汲取镜内的暗影,迅速膨胀,无处不在的梦海向红月伸出触手,盼望将这闯进家门的投影撕成碎片。


    红月发现孟星洲下降,立刻放弃了黑月投影,祂流下泪水,啃食过数百文明积攒下的负面情绪组成污染物,它们姿态怪异,像环绕在红月身边的小行星带,撕咬着靠近的梦海触角。


    但梦海无处不在,这些“行星带”很快被扯得七零八落。


    红月所剩不多的意识艰难转动,很疑惑地发现孟星洲比化身见面时强了太多。


    对于概念来说,一天如同一秒,一月只够一次“呼吸”,生命几乎没有尽头,红月只觉得祂喘口气的功夫,对手就强了好几倍。


    红月无法理解,触角扯上祂投影的时候,红月强忍着不舍,释放出祂珍藏的美味——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红月身上放射,无数微观粒子高速向孟星洲发射。


    这些粒子在虚空中发出惨叫,那是死去文明的哀嚎,诉说它们的过去,不存在的现在,以及被吃掉的未来。


    它们汇聚成扭曲的躯体,有的嘶吼,有的哭泣,有的向此域内唯一的君主伸出手。


    孟星洲愣了一秒,他下意识想接过这只求救的手。


    这一秒足够红月使者在镜内完成投影!


    高大的红月使者眼神无奈,但还是通过【空间转移】出现在孟星洲背后,举起权杖的瞬间,他僵住了——


    砰!


    一枚银色子弹划破暗影,将无法动弹的红月使者冲击到数百米开外。


    简宿年紧跟在红月使者之后投影进了万花镜,他神色冷肃,眼中的月牙跳动着怒火,举枪打空弹夹,一梭子弹在红月使者身上开出上百个弹孔。


    红月已经在梦海触角的撕扯下碎裂成数块,被分批投喂给黑月。


    “你怎么来了?”


    孟星洲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我是有点想见你,但过来会不会增加你在那边的负担……”


    孟星洲没说完,就被紧紧抱进怀里。


    “太过分了。”


    简宿年低头,脸颊贴着孟星洲的侧脸,小声道:“怎么能利用您的仁慈伤害您,怎么能仗着您的心软让您难过。”


    熟悉的,芬芳的气味。


    孟星洲眯了下眼睛:“我知道红月使者可能会来,他也伤不到我。”


    这里是孟星洲的【域】,红月使者转移到孟星洲身后的时候,就被凝固在空间里,就算简宿年不出现,红月使者也只有被梦海触角扯成碎片一条路。


    简宿年扶住孟星洲的肩膀,将他转过来,屈指轻轻蹭了下孟星洲的睫毛。


    细微的湿气沁在简宿年灵魂上。


    孟星洲一怔,他抬手摸了摸眼睛,这才发现睫毛湿了。


    原来是说这种伤害吗?


    红月投影下降,就打了一点心理伤害,现在真正受伤的应该是红月吧。


    孟星洲端详面前的简宿年。


    观测者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此时是投影状态,看起来微微虚幻。


    眉眼还是熟悉的眉眼,但就算是中号的简组和面前的人比起来,也显得稚嫩一些,这个简宿年说话的声音更清越,淙淙地孟星洲耳畔流过。


    和代行者有轻微的区别,但没有一处不是孟星洲喜欢的。


    简宿年抿唇笑了下,牵起孟星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您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我。”


    孟星洲道:“说话会不会耽误你那边的事情?”


    简宿年的本体还在太空,他漫不经心向高处瞥了一眼,显然本体那里还可以应付,于是收回视线:“损失了一个比化身更强的投影,红月和赛拉斯今晚不会再有什么大动静了。可惜我这部分投影的力量太小,再有几分钟就要消失了。”


    塞拉斯应该就是红月使者的名字。


    孟星洲道:“只有几分钟……所以你现在的身体是在仪式后重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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