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出自同一颗心脏。
只是恨的声音总是比爱更大。
黑月猛地下沉,鲜红月光一霎时笼罩大地。
宫殿内。
吞风们失去了【福禄】,像一群找不到的家长的熊孩子,在宫殿里到处翻找【福禄】的踪迹。
九云追查小队潜藏在影子里,不时冒出来合力刺杀一两个巨人,一边悄悄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一直频闪的【红月力场】加持在凯图蒙身上,顿时抵消了简宿年的【空间禁锢】。
这层【红月力场】及时到来,还为凯图蒙挡住了一枚黄铜色的子弹。
他已狼狈不堪,一颗重要的心脏刚刚被黄铜色子弹击中,顿时在心脏内部生成一面时钟,所有指针都在疯狂转动,代表这颗心脏的时间正不可逆转地前进。
紧接着心脏被时钟覆盖的地方开始老化,无论他用多少污染修补,都像是填进了无底洞。
凯图蒙不得不放弃这颗心脏,好在……
凯图蒙感受着【红月力场】带来的安全感,轻轻挥动权杖,炸毁半数的血肉枪械:“时间系天赋,在一天之内做出两颗这样的子弹,对你来说负担也很大吧?虽然我现在只剩下一颗心脏,但你也受了不轻的伤啊。”
简宿年没有回答,他的衣服几乎被自己的血染透了。
红月的印记打在他的咽喉,手臂上,正在腐蚀他的灵魂和身体。
简宿年捕获了一个时间系的天赋——【流逝】。
当【流逝】击中任意物品,在该物品表面形成直径该物品身上的时间急速奔流,直到该物品的时间完全耗尽。
但概念们免疫这个天赋,除非宇宙消亡,否则概念永恒存在。
简宿年眉心微微皱起,凯图蒙损失了三颗心脏,最重要的子弹没有击中。
但他更担心的是月亮——
宫殿外,轰隆巨响中,仿佛有极重的物体坠落,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本就在使者战争中备受折磨的宫殿,轰然倒塌!
鲜红月光从所有破洞中充盈整个宫殿,【红月力场】完全稳定在凯图蒙身上。
简宿年和凯图蒙同时停手,向宫殿外看去——
那毛绒的黑月轰然落地!
砸得追查小队差点从影子里弹出来!
一直陷入昏睡的【福禄】也被这一下惊醒,他浑浑噩噩地在影内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熟悉的九云天赋者,大脑有点无法运转。
九云追查小队脸色刷的白了。
虽然搞不懂这个黑月亮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局势他们还是看得懂的!
红月使者得意,不就代表他们这方处于劣势吗!
如果真的输了……
队长转头:“你们带着【福禄】先走!我躲在这里,看有没有机会……至少把观测者的信物带回去!”
凯图蒙在愣怔过后,笑道:“看来月亮们的战争已经分出胜负,你我之间的争斗变得毫无意义。这也不奇怪,整个领地都是愚昧的污染物,这里是我主最喜爱的温床,为祂提供无穷尽的养分!”
红月即便输了,也不过损失一个化身,但黑月输了,就连本体都会被吞噬。
凯图蒙眯着眼睛:“幼主毕竟是幼主,还没有长成。可怜的使者,刚刚得到恩赐……”
折磨这个坚定的灵魂!他还从未榨取过这颗心脏产生的痛苦,一定甘美无比,足以让红月满意!
简宿年的心慢慢沉下去:“还没到最后。”
他抬手,在胸口划出一道足以伤及心脏的伤口,并且停止了【自愈】的效果,强制这道伤口无法愈合。
千余个日夜,被压制的情绪伴随着血液从其中流淌出来。
克制分明是痛苦的,可流出的灵魂的血,竟然像蜜酒一样芬芳甜蜜。
对于特殊的灵魂,克制不会使爱意变质,只会酝酿出更悠长的爱意。
凯图蒙脸色微变。
根据其他化身传回来的记忆,这颗心脏里藏着一颗杀伤力极其强的子弹!
这颗子弹会消减简宿年大半的灵魂力量,进而导致这个化身失效,甚至简宿年本体也会因为无法回收这个化身而削弱,但相应的,这颗子弹足以影响到红月。
然而一层月光覆上伤口,灵魂的血都倒流回去,简宿年稍稍惊愕。
红月的月光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亮的月光。
凯图蒙猛地看向宫殿外——
那落地的黑月并非被击落,它落在这世上,砸在那鲜红的河流中,像个巨大的解析仪器,分流裹挟在恨意里的正面情绪。
负面情绪汇成的河在此分流,几乎有一半的情绪都被黑月吞噬。
它迅速膨胀起来,本体对情绪的掠夺并不是化身可以相比,几个眨眼的时间,它就大了一圈,逐渐将整个宫殿都笼罩在它的光辉下。
黑月升空靠近红月,巨大的引力使红月化身开始解体。
倒悬的红海断流。
凯图蒙无法理解:“黑月怎么能吸收负面情绪?!您要抛弃自己认定的真理吗!这只会使您变成新的红月!”
简宿年看着涌向黑月的河流:“我主从未背叛祂摘下的真理,只是对恨进行了重新解析而已。倒是你那位真主的化身,状态不大好。”
凯图蒙脸色变化,就在他要自爆化身,带着碎片灵魂逃逸的时候,一道目光从黑月上投来。
孟星洲接过梦海送来的冠冕,他就站在月亮上,托起冠冕的瞬间,凯图蒙藏在灵魂深处的碎片感应到了更完整的冠冕,无法抗拒的引力使得碎片在灵魂内震荡。
凯图蒙几乎无法移动,简宿年一枪击穿了凯图蒙最后一颗心脏。
凯图蒙的身体噗通倒地,迅速化成一摊血水。
结晶、金杯、权杖和披风顿时落地。
凯图蒙失去躯壳保护的灵魂完全暴露在黑月注视下,他瘦长的脸因为恐惧完全扭曲。
孟星洲道:“我还以为你自己不会害怕呢。”
他向凯图蒙伸出手,红月使者的灵魂四分五裂,被黑月吞噬,一块指节大小的碎片飞快射向冠冕,在合并之前,孟星洲接住了它。
他手指在碎片上轻轻擦过,覆盖其上的红光湮灭。
擦去碎片上的红光,孟星洲顾不上观察它,随手扔进梦海,和其他碎片分开放置,就直接移动到简宿年面前。
“你刚才要干什么?”
孟星洲皱着眉:“我要是觉得会打输,肯定会提前通知你赶紧跑,不会一句话都不说的。”
月亮的脸色并不好,发丝上还沾了点夏夜的露水。
简宿年想擦去那点露水,但战术手套上沾满了血迹,于是克制抬手的冲动:“我为您准备了两发子弹,或者说三发也可以。”
孟星洲有了不好的预测。
简宿年摘下手套,轻轻擦去孟星洲发丝上的露水:“我所有的爱,都留存在心脏里。但别担心,就算失去这个化身,甚至于更多,简宿年也不会死亡。”
“我的梦永远栖息在您的怀抱里,只要您还存在,还记得我,我就不会消亡。”
孟星洲抓住简宿年的手:“我不理解。我一直在你身上闻到很甜的味道,和我感觉到的其它的情感都不一样。”
简直比四季景的花香都浓烈。
“那是什么?”
孟星洲逼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凯图蒙打不过,甚至想抛弃红月化身直接跑,使者背叛,似乎没有什么即死的设定。因为我是击杀红月的希望?”
他从不怀疑眷属们的情感,但他也清楚,这种情感是建立在如同血缘一般的联系上的。
但简宿年给他的情感,却在得到恩赐,甚至服下污染之前。
简宿年略作思考:“从人类文明的角度考虑,您的价值确实远大于我。但是……我做这些事情,只是出于私心。”
他忽然笑起来:“您无法得知,从得知您身份的每一秒,我都在庆幸自己不需要在私心与公德之间做任何取舍。”
“至于这份情感到底是什么……是爱,我当然爱您。”
孟星洲严肃:“和迟菟一样吗?”
但闻起来的区别很大。
简宿年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如果我说不一样呢?”
“您会觉得……我玷污了您吗?”
孟星洲的思绪短暂空白。
他转过身,看着大月亮陷入思考。
胖了两倍的月亮和孟星洲对视,几秒后,它抖抖毛,开始往印记里钻。
吃饱了,要回家。
但它实在是大了太多,印记留给它的入口不够大,月亮费力挤了一会儿,只塞回去一个边角。
本体对灵魂的情感状态漠不关心,孟星洲更不高兴了。
简宿年反而轻松了一些,看月亮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让您烦恼了吗?对不起……但是,我有点开心。”
孟星洲难以置信,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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