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吕成两个人,连搬几个破烂堵门都累得眼前发黑,论体力,还不如行动不便的台芃芃。


    “当然,我也不是那么伟大到要为别人牺牲。我也有功利心,希望不要走两步就大喘气,不要被路上窜出来的兔子吓一跳……希望能靠自己回清河东,看看我的亲人还在不在。”


    孟星洲:“你是清河东人?”


    他们正好想把生意做到清河东去,到时候让窦思莹领队呢?她比较熟悉清河东的情况。


    窦思莹:“对。”


    她看向孟星洲,眼神明亮:“我这辈子到现在,都普通得不值一提,好不容易考上好一点大学,还没找到好工作,末世就来了,我就连普通人都不如了。”


    “只需要一点点污染物的血,我愿意承担这个选择的一切后果!”


    孟星洲静默几秒:“不需要血。”


    他垂手挠了挠迟菟的毛毛下巴,黑白小猫呼噜呼噜地在肚皮上一阵摸索,掏出一只玻璃小瓶。


    当当!


    污染源为女士你准备的污染与恩赐!


    窦思莹一手捂住嘴:猫还怪、怪可爱的!


    然后才看向这只玻璃瓶:“这是什么?”


    孟星洲:“清云流放我的原因——女士,我不是天赋者,我和那些污染物一样,是携带并能传播污染的载体。”


    他拈起小瓶,放在窦思莹眼前:“这就是污染本身。”


    指头高的小瓶子存放着五点污染和一点恩赐,灯光照耀下,丝绒一般的质地。


    窦思莹恍然大悟,感觉几日来的困惑迎刃而解:“我就说你人品好,长得也好,怎么会被流放,还以为清云和南山一样坏……”


    这也是不去清云的理由之一!


    迟菟猫猫鼓掌:对!


    女士,你非常有眼光!


    孟星洲戳了下迟菟的小猫牙:“喝下去立刻就会感染。不用去你准备好的小房子,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


    窦思莹捧起这只小瓶子,心跳如擂鼓:“我现在就想用!”


    不能思考,不能犹豫!


    孟星洲把迟菟放在地毯上,起身:“跟我来。”


    他领着窦思莹下楼,打开402的门:“食物和水都准备好了。污染的见效会很快,过程也超乎你想象的痛苦。在你喝下它之前都有反悔的余地,后悔了放下瓶子离开就行,守宫会把它带回来。”


    迟菟只花了一天彻底转化为污染物,之后就是天赋产生,不间断地消耗着迟菟的身体,导致迟菟越发消瘦。


    窦思莹拔掉瓶塞,一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没什么味道,冰凉的灌入肺腑,只有中间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刺了她一下。


    孟星洲:“……”


    这么利索的?


    窦思莹捂着嘴,关上了门。


    孟星洲没有走,站在门外走神。


    他竟然真的主动给了普通人污染。


    如果失败了……窦思莹真的会死。


    孟星洲眼前忽然一黑,毛烘烘的迟菟被人举着,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迟菟的小毛脸。


    迟菟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咪。”


    我主,难受就抱抱猫吧。


    简宿年双手举着猫,此刻从小猫身后露出脸:“小孟先生要转行当门神了?”


    孟星洲接过猫,空荡荡的怀里就被填满了,他把脸埋在迟菟的肚子上,闻着小猫身上沐浴露味道。


    简宿年道:“就算你不帮她,她也有的是机会接触污染。而且放宽心……”


    孟星洲从猫肚皮里抬起头,望着401的防盗门。


    “您是特殊的,您的赠予也是特殊的。”


    简宿年语气轻柔:“恩赐,已经降临在她身上。”


    那沉在污染中的恩赐,看似不起眼,却是成功的关键。


    孟星洲今夜并不打算隐瞒:“这个天赋,既然能被记录在试纸上,证明还有人觉醒过,对吗?”


    前两天刚打完敲鼓人,脑子不好用,又被什么戴冠不戴冠的糊了一脑子,忘了既然能被试纸记录,就说明之前有人觉醒过这个天赋。


    简宿年为首的01号基地,连同时作为戴冠者和污染源的自己都能接受,多加一个【恩赐】好像也没什么。


    有简宿年的印记环在,孟星洲不觉得自己的天赋有多奇怪。


    简宿年道:“当然。九云基地一位代号【福禄】的天赋者,就持有【恩赐】。不过他只有这一个天赋,而且他和您一样,并不吝啬自己的恩赐,也并不止恩赐给天赋者,温顺的污染物也可以得到他的青眼,但去年年冬的时候,他在一次污染物袭击事件中失踪了……”


    孟星洲有点疑惑:“这种天赋者不该被严密保护在中心吗?难道基地被攻破了?”


    九云基地又是哪儿?既然是基地,规模应该不会比清云小。


    简宿年摇头:“是被他的眷属们带走了。九云因此非常痛恨污染物,在今年年初的的会议里,明确表示不能接受和污染物达成合作。”


    “九云基地和波南基地接壤,距离清河西只隔了一个废弃城市,目前人口36万,注册的天赋者已经有数百位,是非常成熟的大型基地,轻易不会沦陷。九云基地恢复得不错,产出大量的石油和少量煤炭,清河西如果能占下隔壁的废弃城市,和九云做生意,能源就不会短缺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您的污染和恩赐,对污染物和天赋者都有莫大的吸引力,请您在慷慨之余,注意自己的安全。”


    迟菟四爪并用,死死抱住孟星洲的手腕,后颈和尾巴毛都竖起来了——它想起74136说过,有些眷属会造反!


    猫不会让污染源被带走的!


    孟星洲叹气:“醒醒,你们几个都打不过我。”


    谁能绑架他?741那个傻子吗?


    说话间,属于窦思莹的气泡慢慢穿过防盗门,出现在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伸手托起它,皱起眉。


    他看向防盗门,将气泡沉入阴影。


    静默间,简宿年忽然问:“您当时是什么感觉呢?”


    孟星洲:“……记不清了。”


    很疼,监察室的床很硬,他全身都在流血,好像什么东西要撕开他的皮囊钻出来。


    但他不能睡过去,因为还要注意迟菟的状态,及时喂给它污染或者血液。


    孟星洲转移话题:“我可以要一份地图吗?你说的那些基地,我都不知道。”


    看来九云基地是必须去了,一来是他好奇【福禄】,其次想让整个镇子恢复供电,现有的燃料绝对不够。


    简宿年看出他不想多提,转而道:“我明天让智渊带一份上来。”


    ……


    窦思莹躺在床垫上,身体内部仿佛有烧红的刀刃在切割血肉和骨骼,要将她挫骨削肉地改造成一个非人的东西。


    她痛得翻滚呻吟,明明全身的血都沸腾似的高热,毛孔却紧紧收缩,流不出一丝汗水。


    太痛了。


    窦思莹感觉灵魂正在脱离身体,她以更高的视角观察自己的身体扭曲翻动,骨骼在微微变形,她的灵魂也跟着打结旋转,在骨头发出吱呀呀的声音,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地全部崩断的时候——


    窦思莹忽然眼前一黑,烧灼的痛意减轻了。


    她仿佛泡在水里,但一睁眼,看到的却是血淋淋的一片,在血色的尽头,她看到一点微弱的光彩。


    那是什么?


    窦思莹下意识向光点移去。


    每划动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痛起来,似乎有个小人在身体里划来划去。


    窦思莹又往前划拉两下,于是肚子也疼了两下。


    窦思莹:“……”


    她停下划拉的动作,思考:她在自己的身体里?


    那个光点是出口?


    窦思莹不清楚,但她下意识觉得那个光点很重要。


    而且困在身体算是怎么回事?意识失联和脑死亡有什么区别?


    窦思莹咬牙,继续向前游动。


    她摸着柔软的血管壁,触碰到脏器,带来绞痛和呕吐感。


    无论她怎么努力靠近,那光点并没有变大,唯一令窦思莹欣慰的是,亮光虽然小,但亮得很坚定。


    她一路上游,不惜划伤血管和脏器,最终将这光点取下!


    明明没有走出去,却仿佛摘取了什么至宝,一切流失的体温和生命都倒流回来。


    窦思莹欣喜若狂,可这光点眨眼间消失不见,她惊慌失措,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阳光底下,身上被晒得暖融融……


    不对,是热烫的。


    窦思莹慢慢坐起身,她在挣扎间揪下了不少头发,抓破皮肤,此刻毛发和血液糊在伤口上。


    窦思莹小心撕开这些脏污,回想刚才的一切。


    所有幸存者都知道,感染有死亡、变成污染物、成为天赋者三个结果。


    如果她在第一个阶段灵魂脱离,那身体应该会死亡。


    如果她在第二个阶段逃避疼痛,任凭意识沉没在躯体内,可能会变成被污染占据的污染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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