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谢安的声音平稳,语气恭敬,“您方才说,您是……?”


    那位女士的目光从谢今朝脸上移到谢安身上,像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他,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一种前辈审视后辈的挑剔,然后她微微翘起嘴角:“嗯,长得还行,比我透过命镜看到的顺眼。”


    这女人审美真差。


    谢今朝皱了皱鼻子:“你怎么证明……”


    女士眨巴眨巴眼,干咳两声,把声音夹得温温柔柔:“这样呢,耳熟吗,是你书里的声音,那可是为娘辛辛苦苦录下来的,好听吧。”


    谢今朝:……?


    *


    “那我爹呢。”谢今朝靠着谢安,懒洋洋开口。


    “哦,他啊,昨晚累着了。”冯穗——谢今朝自然知道自己老妈叫什么名字,李家村人日日念叨着,想忘记都难——捂住嘴轻笑着开口。


    谢今朝沉吟片刻:“……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想什么呢,昨晚他去给你们建房子了,忙活了一宿,你们想要一间主卧还是……”冯穗语调一顿,哼哼着乐道,“不过都成过亲了,也别分房住了吧。”


    谢今朝一噎。


    “不过你们拜高堂的时候,你爹站错了方向,等过段日子在上面再成一次亲吧。”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轻“啧”了一声,“都在一起多久了,还腻歪成什么样子了。”


    谢今朝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挪着椅子跟谢安蹭得更近了些,恨不得扒人身上。


    谢安本来坐得端正,脊背绷得笔直,见他靠过来倒是一愣,指尖缩了缩,下意识伸手揽住人的肩。


    冯穗:“……”


    “好吧,好了,你们师尊也在这附近,昨儿还来找小遂喝酒,他照顾你那么久……上来之后我们找他聊了聊。”


    “噢。”谢今朝点了点头。


    “师尊也来了?”谢安倒是很开心的样子,语调上扬了半度。


    “嗯,朝朝,我们……好久没见了,你可能不太熟悉妈妈,但是没关系,接下来,希望你可以……跟我们熟悉熟悉。”冯穗撑着头看他,叹了口气,瞥向谢安,“安安——对吧,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毕竟你可是朝朝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嘶……”


    谢安下意识又坐直了些。


    “咳,那个,安安为什么会被天道盯上,那个,那个天道给我看的东西是……”


    “是你师父浑水摸鱼塞进去的。”冯穗耸了下肩,“天道的一切都是自主运转的,那是小安安本身的命运——毕竟他是天定的命运之子嘛。”


    谢今朝一扬头:“为啥不是我。”


    这么牛逼的称谓,怎么能跟他没关系,真是的。


    冯穗:“……你得了吧你,要不是你爹在地下工作你早死了你,我和你爹去把判官揍了一顿,把你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划了,你爹在冥河那边把你踢回去几回了,屁股也不疼的。”


    “你们两个是猴子变的啊。”谢今朝咋舌,他指指自己,似乎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只能戳戳谢安,“那天命之子为什么要……要那样?”


    “你们那边的天道运行太久,生锈了,自然要有人修好,那把弓是我用因果线织的,改了因果。


    “不过那个嘛……天命之子只是气运更好而已,这不是遇到你了?不然安安也早死掉了,天命之子早该换人了嘛。”冯穗一摊手,“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既然来了上界……便好好玩着吧,让妈妈先养你们几百年。


    “我和你爹飞升的时候带来了一堆鸡鸭牛羊,化形了都在园里帮忙,你有需要直接喊他们……对了,那只要去找你的鹅呢?”


    *


    与此同时,凡间妖界。


    这里已经内乱了许久,诸位大妖分割妖林,各自为政。


    而密林的寒潭旁,一只脚蹼踏了上来。


    大鹅在飞升的途中,因为伙食太好,不慎掉落,正巧落在了妖界。


    它一脚深一脚浅,“嘎嘎嘎嘎”地,走向了妖界深处。


    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拉开帷幕。


    *


    “……哎,托个梦让你徒弟们飞升的时候把它抬上来吧。”


    第167章 何求


    白裘,药王谷最年轻的一任谷主——至少,是在白辞之前,最年轻的一任谷主。


    这人实打实是个药痴,自小对草药丹方展现出极强的好奇心,恨不得什么草药都塞进嘴里尝尝。


    老谷主,向来对他这个丫头,也没什么法子。


    药王谷谷主向来都神戳戳的,在这里并没有人觉得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玩意也能吃吗?”萧笙,在来药王谷的第二天,就在药园里抓住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她身子不算弱,不过据说是得了个很难好的病,要是治不好,估摸着就无缘化神了。


    ——那对于时年练气初期的她来说也太远了些。


    白裘回头,嘴里还嚼着一片叶子,腮帮子鼓着,像一只偷吃坚果的松鼠。


    她愣了一瞬,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身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片叶子,咽下去,清了清嗓子。


    “能吃。”她面无表情,“就是有点苦。”


    萧笙看着她的脸,觉得她好像没有要毒死自己的意思,于是蹲下来,凑近了些:“你刚才吃的是什么?”


    “苦苣叶。”白裘把手里剩下的半片递给她,“要尝尝吗?”


    萧笙犹豫了半秒,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仅仅三秒钟的时间,萧笙就仿佛走过了半辈子,眼前爸爸妈妈哥哥们接连转了几十圈。


    “诶……诶——有奇怪的,婆婆,给了我一碗烫……”


    白裘:“……快吐出来!”


    白裘蹲在萧笙面前,伸手拍她的后背,拍得“啪啪”作响:“吐出来,快吐出来——”


    萧笙被拍得往前一栽,手撑着地面干呕了两下,把嘴里那点嚼碎的苦苣叶吐在草地上,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汁液:“……你、你骗我。”


    “我没骗你。”白裘蹲在她面前,理直气壮,“我说了有点苦。”


    “这叫有点苦?!”


    “你吃不惯药草罢了。”白裘伸手,用沾着草药汁液袖口胡乱擦了一下萧笙的嘴角,“多嚼几次就习惯了。”


    “哎呀!你别碰,你手上也好苦啊啊啊——”


    “那……我袖子里还有一点干净的苜蓿,你可以吸一吸这个,是甜的。”


    萧笙看她递来的一把三叶草,眨巴眨巴眼,接过两个咬进嘴里。


    …


    “——好酸啊!!”


    *


    白裘并没有对白辞赶尽杀绝,只将人赶出了药王谷。


    萧笙对此表示不满。


    “好了,小宫主,他对药王谷也没什么过错,另外,你该回去了。”白裘裹着狐裘,慢吞吞抿了口茶。


    幻乐阁,其开宗立派之人是位宫廷乐师,以会百种乐器闻名,本来的宗派,就是建立在某个宫廷的废墟之上。


    因此,幻月阁的阁主,也必须学会至少百种乐器。


    不过乐理学习是个很看天赋的事,萧笙的哥哥,便是个五音不全的孩子。


    ……在幻乐阁的环境下,五音不全,跟智力障碍,也没什么区别了。


    因此,幻乐阁的下任阁主,只能是她。


    萧笙晃了晃腿,趴在桌上看她:“我爹离死还远呢,我当然要多出来晃晃。”


    “那你应该如谢朝朝一般,去到处游历一番。


    “北境,西域,东海,南疆,这个世界很大,小宫主,你没必要待在这里。”


    “可是我的世界,就在这里啊。”


    “……”白裘指尖一顿,垂下眼,低声开口,“我还没有找到治疗你的方法……”


    “那我们一起去找丹青老大吧,她拖回去个新鲜的东西可以研究。”萧笙拍拍她的手,“白裘姐,我想要多和你玩一会嘛。”


    白裘没有抽回手,她的手指被萧笙握着,一时之间没能抽出来。


    “……好。”白裘放轻声音,“药王谷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们去找丹青。”


    萧笙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白裘会真的答应。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被推开了——反正白裘把她推开过太多次,她已经熟练地学会了在被推开之后不动声色地重新凑回去。


    “那我们现在就去。”她站起身,顺手拉了拉白裘的手指,“白裘姐你裹好狐裘,外面风大。”


    白裘被她拉着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指。


    “你当时怎么知道我出事了?”她忽而开口,换了个话题。


    “那能不知道嘛,你看,我当时在药王谷外面蹲了几天你都没有亲自来迎接我,可不是出了事嘛。”萧笙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边摇边叹气,“好在朝朝机灵,不过,我也快查到了……对。”


    “嗯,去玉辉宗,顺带绕路给清衍和朝朝带些谢礼吧,前些日子忙这忙那的,还没有时间好好谢一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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