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丘山睁开眼,目光在季乘裕和谢安之间移了一趟,没有说话。


    季乘裕冷笑了一声:“留人?凭一只鹅?”


    “啧,那么不服气,不如来点让人津津乐道的修仙界规矩,你和我的小白决斗呗。”谢今朝一拍桌面,“季掌门意下如何?”


    季乘裕一噎——跟一只鹅决斗?


    他有病啊。


    再说,这是谢今朝的鹅,还不知道这小子做了什么手脚,等会要是阴了他一手,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大鹅打败了……


    “我不跟畜生一般见识。”季乘裕一拂袖,“清者自清,我配合调查,但对于谢长老这无缘无故的逼问,恕难奉陪。”


    “配合就好。”谢今朝点了下头,语气轻松,“那季掌门便留下来吧,避免人多口杂,等会做出些更惹人怀疑的事。”


    他说完转了个圈,坐回自己椅子上,指尖点了点桌面。


    季乘裕站在门边,目光从谢今朝脸上移到那只鹅身上,再移回谢今朝脸上。


    “谢长老的爱宠,不收起来吗。”


    “那多虐待动物啊。”谢今朝撑头看他。


    “说起来勾结魔族的事,谢长老不是才是那个……收留魔族子弟的人吗?”季乘裕深吸一口气,忽而勾起唇角,冷声发问,“也不知用得是什么手段,谁知道谢长老养个魔族是想、做什么?”


    “你上次还没被打够吗掌门,话说多了,我就懒得跟你说话咯?”谢今朝眯起眼,“你想清楚,我能好端端坐在这里,而不是把你串成一串钉在地上,全是因为我现在,心情好。”


    周稻坐在最末,闻言挑起一边眼皮瞥他。


    嚯,现成的素材,下次出去就这么讲吧。


    季乘裕站在门边,攥紧袖口。


    大鹅歪了歪脖子,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季乘裕:“嘎嘎嘎嘎!”


    季乘裕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转向岳丘山:“岳真人,命允司查事,我配合。但今日这场,究竟是查我,还是有人借命允司的名头,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说完,没有等岳丘山接话,又补了一句:“此人既能养一个怀阳,自然也能养一只指认我的鹅。若他日有人说我御灵宗与魔族勾结,凭的是一只鹅的证词——传出去,命允司的颜面往哪放。”


    厅里安静了一瞬。


    岳丘山睁开眼,目光从季乘裕身上移开:“命允司查事,自然是看证据。


    “今日请季掌门来,是因为行兽派那边有人认了。季掌门说不知情,那就查清楚再说。”


    “等等。”谢安忽而开口,“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谢今朝偏头看他,眨巴眨巴眼。


    谢安目光落在他脸上,带上了些许笑意,随即他偏了头,看向大殿上正不耐烦的季乘裕:“与,多年前的一件事有关。”


    季乘裕眉头拧在一起:“仙尊莫不是也学了谢掌门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不成,这和今日之事又有何关联。”


    谢今朝歪头看向自己冰雪聪明的小师弟,毫不犹豫地一拍桌面:“有没有关系要安、仙尊说了才知道,你急什么,不要乱叫了。”


    谢安低头轻咳一声,慢吞吞开口:“多年前,墨粉傀儡戏一派的传承者惨遭屠门,至今还是悬案,主宗去调查的时候,只发现了少许未消散的魔气,据他们所说,那分支虽小,但传承功法精妙无比,且十分特殊,当是不会落得如此惨状。”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季乘裕冷哼。


    “仙尊还没说完呢。”谢今朝一拍——没拍上,被仙尊捉住了手,按了回来。


    他师兄再拍桌子要给手拍疼了——虽然大概率是桌子先裂开。


    “我观季掌门的秘法,似乎……有点那个宗派功法的影子?”


    “仙尊这话,我听不懂。”他开口,声音比方才略低了些,“御灵宗的功法传承自有脉络,与什么傀儡戏毫无关系。”


    “是吗。”谢安的语气没什么变化,“那季掌门在雪山上偷袭我们用的那招,叫什么。”


    “偷袭?”


    “季乘裕居然还袭击过清衍仙尊吗?”


    “看来两边是真的结仇了。”


    下方传来长老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御灵宗功法驳杂,仙尊所指,是哪一招。”


    谢安抬眸看他,语气轻轻:“季掌门能很好的把灵气隐藏在环境当中,甚至当时,比你高出一个境界的我都没有立刻察觉。”


    “……哼,世界上那么多功法,怕不是仙尊眼拙,认错了。”


    “我是可能认错,但我猜,有一个不会认错。”谢安垂眸,偏头看向谢今朝。


    谢今朝一怔,脑中瞬间开始风暴。


    ……呃,嗯,小师弟突然看他,这是干什么呢,总不能是因为他好看但是他确实是好看没错但是现在应该不是这个问题吧!安安这么看他肯定是因为信任他知道自己能配合好他但是,诶他好久没大动脑子了现在想着想着脑子就开始疼了,这个什么那个宗门这个宗门,什么没听过的功法还有什么傀儡木偶的……


    “谢长老?虽说他集百家之长,但是……”谢今朝头脑风暴的空档,季乘裕开了口。


    “杉杉。”谢今朝忽而一停,他拍了两下手,“出来。”


    几个长老瞬间噤声,警惕地四处张望。


    还有人?在哪里?


    一阵风起,刮起几张纸片,落在地上。


    月上杉无端地出现在了大堂正中,低身行礼:“师尊,仙尊。”


    谢今朝歪头看向谢安。


    虽然不知道这俩人是什么时候通的气。


    但是他忽而有了一个推测,当年他捡到月上杉的时候酒还没醒,溜溜达达跟着人走了一路顺便把人捡回去,并没有细看那废墟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谢安安的意思,难不成是这个御灵宗早就和魔族勾结了?


    不、不对,那个时候季乘裕是不是还不是掌门呢,所以说,是这个人,早就和魔族有勾结了?


    第132章 还审?


    “我查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谢安启唇,音调不高,但十分清晰,“季掌门,似乎在拜入御灵宗之前,还有一段机缘?”


    哦,还有一段姻缘?


    谢今朝空耳不甚听错了,瞬间脑补出一段跌宕起伏的感情。


    ——然后打住。


    他一定是被周稻这老小子感染了,怎么满脑子儿女情长。


    季乘裕抬眸看他,目光阴冷:“清衍仙尊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傀儡戏里某位主事的长老也姓季。”谢安开口,没等季乘裕反驳,就将目光转向了月上杉,“月上杉,你可曾对他有印象过?”


    “似乎……有些印象。”月上杉低眸,半转身。


    “何时何地?”


    月上杉仰头看了谢今朝一眼,见自己师尊对自己深沉点头,才淡笑着开口:“我的出生之地,傀府的废墟之中。”


    “什么?”岳丘山凝眉询问。


    “什么!”谢今朝哇塞一声。


    ……


    面对众人安静的目光,谢今朝眼珠转了转,毫不犹豫地转向季乘裕:“你还有什么可说!”


    季乘裕的目光落在月上杉脸上。


    “傀府的废墟?”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你是什么东西?”


    “月宫的侍女。”月上杉冷不丁来了一句,见没人有反应,扼腕开口,“季掌门应当对那出戏有些印象才对。”


    “胡言……”


    “季掌门慎言。”谢今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瘫在了桌上——大概是听累了,让在场几个较为古板的老者都皱起了眉头。


    “杉杉没理由说谎,她是我的徒弟,你若是不信,我可以亲自提取她的记忆来看看。”


    月上杉微微颔首,同意了师尊的说法。


    “此术不可对人使用。”岳丘山厉声喝道,“谢今朝,你不要目无……”


    “我并非人类,而是人偶,无妨。”月上杉淡淡开口,丝毫不给老前辈面子,“不要替我师尊做主。”


    季乘裕面色沉了下来:“所以呢,你们想说什么?我与魔族勾结?呵,万一我也是那场灾难的受害者呢?”


    “在那场让墨粉傀儡戏传承断绝的灾难里,真正的受益者,就是拿走传承的人不是吗。”月上杉神情恹恹。


    季乘裕勾起唇角:“我承认,功法是我拿走的,但我只是为了让传承不至于断绝罢了,难道这也有错?”


    谢安的声音从旁边接过来,不紧不慢的:“季掌门说,功法是你拿走的,是为了不让传承断绝。”


    季乘裕没有接话。


    “灭门当晚,你在傀府?”谢安点了点桌面,没把师兄点起来。


    季乘裕的目光移向他,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在场,拿走了功法,然后去了御灵宗。”谢安说,“如果你只是为了传承,功法到手之后,应该找地方传下去,而不是藏起来自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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