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嘀嘀咕咕完，就觉得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还没等他掏到魔镜，就觉得腿上一沉。
“师尊……不要。”怀阳慌慌张张地跪在他身前，大逆不道地抱住他的小腿，“徒儿不要拜别人为师，我不想走……师尊，你别赶我走。”
谢今朝一愣，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做什么呢做什么呢，谁说要赶你走了，傻小孩，还不起来，像什么样子。”
怀阳趴在他膝头，肩膀轻轻发抖，但没有声音。
谢今朝的手放在他头顶，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怎么把小孩吓到了。
“师尊……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怀阳脸颊贴在他的膝头，声音低哑。
“还能是什么？你是我谢今朝的徒弟。”谢今朝搓搓他的脸，“没要赶你走，哎呀。”
他养的徒弟就是乖，哭啼啼的惹人心疼，看来天道画卷里的未来一定是魔尊在其中捣鬼。
“滚出来。”谢今朝抖抖袖子，把扒着他袖口不肯出来的魔镜抖落出来。
“这是、什么？”怀阳抽了抽鼻子，从眼眶红到鼻尖，他不敢抬头，怕被师尊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只把脸埋在师尊膝头。
“你以后的师父。”谢今朝弹了下魔镜的镜面。
“徒儿不想拜别人为师……”怀阳蹭蹭他的大腿，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嘿！后生，你咋这样。”魔镜骂骂咧咧地出声，手柄在他背上一点。
——说得像他多想教小孩一样！
他也不想离开老友啊！
虽然这人偶尔对他很过分……嗯，经常偶尔，一直经常。
“那你可以认他当祖宗。”谢今朝给出折中方案，“没让你走，师尊什么都知道，别怕别怕，你偷偷修炼别被人发现就好。”
“那、那若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你去找大师姐让她解决一下。”
怀阳：……？
怎么解决。
那他还是不要被人发现的好。
谢今朝托起他的脸，掐掐已经不带婴儿肥的面颊，弯起眼睛：“哎呀，别怕，别说你只是混血了，就算你是个魔族，师尊也有办法让你安安全全待在玉辉宗，嗯？”
“你现在身体里有这个血脉，要学会控制，这个师尊不会教，让旁人来教教你，以后会变得更厉害。”谢今朝看着怀阳的眼睛，无奈，“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你若是想，也可以告诉你那两个师兄，他们定然也不会在意的。”
他旁敲侧击过，那俩小孩都没有什么被魔族灭门的悲惨经历。
怀阳侧头蹭蹭他的手，瞳孔里氤着水汽，“多谢、多谢师尊。”
魔镜在他耳边飞来飞去，仔细端详片刻，“哎哟”一声。
“天赋真不错，我大概知道你父亲的范围了！”
怀阳并没有理他。
闵晏跳脚，一镜子扇在他背上，“后生！以后老夫来助你修行。”
怀阳伸手抓住魔镜柄，轻轻应了一声，“这位前辈，你是……”
“他是上一任魔尊。”谢今朝撑着头，抖了下被蹭皱的衣裳，“很好用的，要是他欺负你，你就来找我，你师姐也知道他，我不在就去找师姐。”
很好用的上一任魔尊吐了口口水。
第80章 谢长老偷懒实录
怀阳捧着新祖宗离开之后，谢今朝便又定点定时蹭进了谢安的房间。
谢安原本卷着书卷在案上看，一见他来立时放了卷，张开手臂就黏黏糊糊凑了上去：“师兄来了？”
谢今朝抵住他的额头，把人挡住：“停停停。”
谢安乖乖停住，伸手捉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师兄去处理什么了？”
“我把魔镜送给小徒儿了。”谢今朝由他牵着，踢踢他的小腿，“布阵，告诉你。”
“送走了？”谢安眼前一亮，随即拉着师兄坐到床边，顺手布下隔音阵，“太好了。”
谢今朝：……？
什么太好了。
“给谁了，怀阳？”谢安捏了捏他的指节。
“你怎么知道？”谢今朝奇了怪了，一翻身就压到了他身上，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端详，“偷听我说梦话了？”
“师兄很在意他，我看得出来。”谢安抽出手扶住他的腰，凝眉思索，“是因为什么？”
“那么聪明，那你猜猜？”谢今朝仔细端详自己养出来的小孩，从清清冷冷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只觉得这人是生得真好看。
还得是他会养。
别的修者能做到吗！
“是因为魔族？”谢安听话得很，让他猜猜他就猜上了，他仰脸看着师兄的眼睛，“师兄把闵前辈给他，无外乎两种原因，一是为了保护他……另一种，大概就是因为前辈能教他？他有魔族血统？”
怎么真猜到了。
“真聪明。”谢今朝勉为其难地开口夸了句，“现在你要帮师兄保守两个秘密了。”
谢安弯了弯眼睛，“求之不得，过些日子妖王会再来，师兄还要一起会客吗？”
“为什么不。”谢今朝歪头瞧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他看师兄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谢安安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谢今朝眨眨眼，觉得诚实的小孩加倍可爱，只是：“什么？”
谢安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瞥他一眼，摇头低声开口，莫名有些心虚：“说不上来。”
他毫无证据，很难说是不是一时患得患失的多心。
谢安低低垂下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谈论自己的这点小心思。
谢今朝看着可爱，指尖磨蹭了下他的唇，“那我，可要好好注意一点。”
*
谢今朝说是要注意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好注意的，毕竟他又不负责接洽，只不过是跟在旁边晃晃，偶尔审视一下这个原来要拐他小师弟的狐狸精。
“免贵姓胡，胡黍，谢长老，为何如此看着我？”趁着谢安与其他长老商议的间隙，这位主要人物硬是晃到了明显是来当甩手掌柜的谢今朝身边。
谢今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正色道：“我好像没问你吧。”
胡黍抖开扇子，遮到面前“哎呀”一声：“谢长老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谢今朝嘴角动了动，向上一挑。
说他不留情面？
太不了解他了，快飞升的他都敢骂，上一轮的老东西不是飞到仙界去了，就是被他们埋进土里面了。
他侧头，眼睛眯起，目光落在狐狸那双狭长的眼上，微微一笑，斟酌用词道：“你身上有狐狸的骚味，离我远点，谢谢。”
胡黍：……
“噢，谢长老真会开玩笑。”胡黍弯起眼，这人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带劲。
他回去打听过，记得这人的妖族并不多，几百年，对于小妖们，也是更新换代了，大多只是道听途说。
不过最近这人闹了不少事，人界的说书人倒是很忠爱编排他在仙人的比试上以一当百的英雄故事，讲得舌灿莲花，叫人好不信服。
更何况，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仙人还长了一张这样漂亮的脸，也不知道哪里起的流言，说他是靠着仙尊的供养才……还编排了好一段风流韵事。
如今看来，这事不说全是真的，至少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确实令人玩味。
妖族的信息少，人妖二界几百年前为了争夺领地打了一小架……至于为什么说是小架。
这架打得激烈了几天，势头正猛，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对师徒把前任妖王绑了，剑架在脖子上给他们硬生生逼退到了密林里。
实在是妖界的奇耻大辱。
关键是当时妖王殿二十妖族亲众，各个讳莫如深，大概是觉得丢脸。
妖王摇摇扇子，笑容不变：“好吧，好吧，看来本王精心挑选的胭脂水粉遮实在不靠谱，谢今朝有推荐吗？”
“我不用这个。”谢今朝婉拒道，“我不管事，你不用来这边缠着我说话。”
“诶，谢长老，我只是想交个朋友嘛。”胡黍的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笑意不减，“谢长老何必拒人千里，本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谢今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站起身，往旁边挪了半步，靠在一根廊柱上，目光懒洋洋地落在远处谢安身上。
胡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谢安正在和其他长老说什么，眉头微蹙，手指在纸页上点着，日光落在他肩上，把那身白衣照得晃眼。
“仙尊最近气色好了不少。”胡黍摇着扇子，语气随意，“看来谢长老功不可没。”
谢今朝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胡黍自讨了没趣，也不尴尬，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冲他摆了摆手，往谢安那边走了过去。
谢今朝掀起眼皮看着他，对于妖王这莫名的自来熟心怀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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