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感受着那股温和的水灵力在自己眼眶周围打转，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冲刷着积淤的浊气。
“师兄。”谢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谢今朝眼睫一颤，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从他的胸膛闷闷传入耳：“等你什么时候把信给我读完。”
“你上次不是那么说的。”谢安根本不入套。
谢今朝抿唇，拿头顶了他一下，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卷起的衣摆往下拉了些，重新扬起：“魔尊肯定会卷土重来，说不定会恼羞成怒，你且准备着。”
“谢今朝。”他在谢今朝站起来的时候扣住了他的手腕。
谢今朝眉梢一挑：“叫谁呢，没大没小。”
谢安没有松手，他的手指扣在谢今朝腕间，没用多少力，但谢今朝没甩开。
万一甩开给这胆子越来越肥的小子甩哭了就不好了。
“师兄的眼睛，是天罚？”谢安用灵气托着他，把他按了回来，环住他的腰，“你看到的未来有代价是不是？”
谢今朝低下头，把脸埋进谢安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一小片被体温焐热的皮肤。
“师兄。”谢安又叫了一声，不让他逃避。
“嗯呢嗯呢。”
“你答应过我的。”
谢今朝含糊地嘀咕两声，支支吾吾片刻，伸手回抱住了这人：“应该休息一会就好了，我这个、不是自己要看的。”
他这一句解释，非但没能打消谢安安的疑虑，反而让人蹙起了眉：“被迫的？天道逼迫你。可有哪里难受？修行可有受阻？师兄、师兄？”
“没没没……”谢今朝摇头啊摇头，“没哪里难受，好得很好得很呢，等我给徐来参送个消息，让他给我研究个琉璃镜出来就好了，别怕。”
“你别骗我。”
“……师兄骗你干什么呢。”
*
虽说天道给的惩罚莫名其妙，但他的修为倒是升得极快，梦中那次明悟之后，谢今朝的修为很快达到了化神巅峰。
突破那日鹤重楼慕名而来，被一招打了回去，据说这个人闷闷不乐了好久，问掌门批了个洞穴闭关。
罪魁祸首谢今朝摸摸下巴，对此表示欢迎。
门内的人修为高，对于谢安安是好事，他最好快一点达到虚空境，等会还能给谢安护法。
谢今朝安抚完谢安，蒙混过关之后就溜去了俯仰间。
开玩笑，再待下去感觉他要软成任小师弟搓圆捏扁的陶泥了！
他可是师兄！
俯仰间，大鹅被拴在他的门板，此鹅大概是认主，扑棱着翅膀愣是没敢把谢今朝的门板弄碎。
值得嘉奖。
谢今朝从魔族圣地那里摸了几颗提升修为的丹药，寻常修仙者吃了魔族的东西，估计会闹肚子，他没分给自己几个小孩，去了杂质，掰着大鹅的嘴喂了进去。
大鹅“嘎嘎”消化，脖子上的绳子被谢今朝一解，立刻在原地转了几圈，用屁股对着他扭哒。
谢今朝：……
丹药入口即化，顷刻间，大鹅的身上爆发出闪烁的红橙黄绿蓝靛紫光，眼冒金光，全身上下的毛都是一炸。
谢今朝：？
磅礴的灵力以这只鹅的肚子为中心激荡开，草木摆动，房屋震颤，乌云汇聚。
大鹅的翅膀猛地张开，扇出一阵狂风，把俯仰间院子里的石桌掀翻，药圃里的灵草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打着旋。
谢今朝被风吹得往后退了半步，衣袍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看着那只正在发光的鹅，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鬼东西。
大鹅的脖子伸得笔直，喙张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嘎——”，声波从它嘴里荡开，像一圈透明的涟漪，震得屋檐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头顶乌云雷声炸响，盘旋不去——这是渡劫的迹象。
谁要渡劫？！
这只鹅？！
“师尊？！发生什么了？”如此天崩地裂的动静，把闷在自己房间默不作声的月上杉都震了出来，她仰头看了看满天翻滚的云气，“师尊你要——渡劫了——吗？”
“不是我。”谢今朝纠正，脚尖一点把仰天大叫的大鹅踢远了些，让它别把安安给他建的屋子劈了，随后飞身跃到了月上杉身边，一指，“是它。”
第76章 第1章：鹅王出世
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来，震得天空摇荡。
大鹅站在院子中央，脖子伸得笔直，翅膀半张着，浑身的毛炸成一个球，七彩的光从它体内透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不真实的颜色。
谢今朝退到屋檐下，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鹅。
陡然间，天地异变，祥鸟振翅，彩云飘摇，天音缈缈。
——等等等等。
这架势有点可怕了吧。
看着起码是化神期的突破仪式，甚至还是那种天赋顶好的化神。
——一只大鹅。
这世道终究是疯了吗。
谢今朝抱肩观赏，耳尖忽而一动。
有人来凑热闹了。
他转了视线，就见先来的人果然是闲人杨梅。揪着头发就忧心忡忡地挤了过来：“谢今朝！我靠，你突破了？怎么那么大动静”
好端端的谢今朝扭头看他，嘴里甚至已经叼了个饼子。
杨梅傻眼，看了他片刻后，扭头又看见排排坐的沈载年和月下酌，靠在树上的月上杉，和坐得靠前一些，似乎正在明悟的怀阳。
嗯？五个人怎么都好好的。那是谁在渡劫？谢安不是在主峰吗？
谁在突破？
“小白。”谢今朝伸出一只手往后院山上一指，“那只大鹅。”
杨梅“啊”了一声，“噢噢”两声，随后整个长老都是一惊：“谁？！”
“你外甥。”谢今朝咬了口饼子，摆摆手，“咋啦。”
“你不是说它还没开灵智吗？这是什么？天地异象？”
“它确实灵智未开。”谢今朝企图安抚这没见识的老东西，“急什么。”
他还没叫呢。
他的大鹅修炼速度怎么好像要超过他了。
不对吧！
无论怎么想都不对吧！
谢今朝默默龇牙。
还没等他发表高见，眼前又是一白——谢安。
这人凭空出现在原地，一看那么多人，表情淡漠地凑在了他身边，广袖下的手拽了他袖口一下：“发生什么了。”
主峰离俯仰间绝对不算最近，这人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光明正大凑过来的契机一样，嘴上问着发生了什么，眼睛却往也不往大鹅那边瞟。
“你双胞胎弟弟小白渡劫呢。”谢今朝自然不客气。
谢安沉默。
杨梅嘴角乱抽，指着他：“谢今朝你又瞎说什么怪话，再怎么说你师弟现在也是仙尊。”
*
化神期雷劫七七四十九道，要劈很久，不过十道雷劫的功夫，俯仰间就堆满了人。
有给弟子布置完课业就借口跑过来的授课长老，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弟子，有带着玲珑园一群小豆丁来观摩雷劫顺便看看需不需要治疗的丹青，还有……不甚被余波波及到，以为是谢今朝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气势汹汹地一秒出关的鹤重楼。
谢今朝大呼冤枉，并指责他闭关根本就没有做到心无杂念。
不过是山洞被劈下去塌陷一块砸到这人头顶了而已，哪用得着那么生气！真是小气。
——当然如果砸得是他，那他有两套标准。
天雷终于劈完最后一道，像是耗尽了力气，悻悻然缩回了云层深处。
彩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俯仰间的上空铺成一片绚烂的锦缎，祥鸟的虚影在云间盘旋，鸣叫声清越悠长，传遍了整座玉辉宗。
如此浩大的声势，想必别的宗门会有一些新的猜测。
大鹅站在院子中央，浑身的毛焦了一半，露出底下粉红色的皮肤，翅膀耷拉着，尾羽秃了，脖子上的毛也剩得不多了，东一撮西一撮的，像一块被虫蛀过的旧毡布。
但它脖子伸得笔直，喙朝天，黑豆似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子。
它张大嘴，仰天发出一声嘹亮的：“嘎——”
……还是别叫了。
谢今朝嫌弃地皱了皱眉，就见这只渡过雷劫的大鹅一扭屁股，以一种十分滑稽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飙着两行小小的眼泪，扑棱着翅膀。
——朝他冲了过来。
“嘎嘎——”
“挡住它。”谢今朝眉头一皱，退至谢安身后，顺便使唤道。
谢安抬手唤出一道水幕，将横冲直撞的大鹅挡了一下，让大鹅摔了个屁墩。
看来还是打不过他小师弟啊，废物大鹅。
大鹅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又朝他冲过来，谢今朝叹了口气，蹲下来张开手臂，大鹅一头扎进他怀里，把带着炭烤大鹅风味的脑袋往他胸口拱。
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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