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还没碰到花苞,就被另一道更柔和的力量挡了回去。


    谢安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平淡:“先来后到。”


    季乘裕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谢安身上。他看了一息,忽然眯了下眼,“这位是……”


    “我阿弟。”谢今朝往谢安面前一站,挡住了季乘裕的视线,“内向,不爱跟生人说话。”


    谢安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扯了一下谢今朝的斗篷下摆。


    谢今朝面不改色地往后踩了他一脚。


    别捣蛋。


    御灵宗,他有所耳闻,是<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驯兽的宗派,人手一只灵兽,让当时小小年纪的谢今朝好生艳羡。


    不过后来,妖界动乱,修真界与妖界的关系降至冰点,这个宗派便也低调了不少,远没有以前活跃。


    不过大概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起码现在的掌门,修为还是很高的。


    季乘裕看着他们这套行云流水的配合,眼角抽了一下。“二位,这雪莲对我至关重要。”


    “巧了,对我阿弟也至关重要。”


    季乘裕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那株还在风中微微摇晃的雪莲花苞。


    “既然如此,”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进雪里,“那就各凭本事。”


    谢今朝仰着脸看季乘裕,那张被毛领子簇拥的脸在北境的冷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只有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行啊。”


    季乘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退后两步,在雪地上盘腿坐下,阖上了眼。


    灵力从他体内无声地漫出来,像北境冬日里最不起眼的那缕寒风,贴着雪面游走,绕过石块,绕过冰棱,在雪莲花苞周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花苞绽放的瞬间是它防御最弱的时刻,也是采摘的最佳时机。


    看来这人是要等花开之时,在跟他们一较高下了?


    不对。


    谢今朝眯起眼,只觉得这人的灵力走势有些怪。


    他拉着谢安后退半步,从袖中慢悠悠摸出一个药瓶,打开,随手滴在了两人身前。


    “呲啦——”


    如同烈焰烧尽雪原。


    一根根银色的,几乎与天地融为一道的线被染成了极具生命力的草绿色,在两人面前一览无余。


    搞偷袭!


    杀心好重啊。


    不远处,季乘裕闷哼一声,抬起眸子,满眼的怒火,“小子,天材地宝倒是不少。想来你家族也是尽力培养你的,只可惜,太狂傲了。”


    季乘裕的灵力凝成实质,从雪面下爆射而出,像无数根银针,铺天盖地地扎向谢今朝。


    谢今朝没动,谢安已经出手了。水幕在他面前凭空凝结,薄薄一层,却把那些银针尽数挡下。


    针尖刺进水幕,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季乘裕终于正眼看向谢安。“你是……”


    “都说啦,我阿弟。”谢今朝从谢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毛茸茸的兜帽上沾了几片雪花,“内向,不爱说话,你别逼他。”


    季乘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没有再出手,目光在谢安身上停了停,仔细辨认。


    北境的风雪在他和谢安之间来回穿梭,把两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谢安站在谢今朝身前,没动,只是把那道薄得像一层纱的水幕维持着。


    季乘裕眯了眯眼:“清衍仙尊。”


    他师弟还是太好认了。


    谢今朝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往前一趴,头搁在谢安肩上看他,“季掌门。”


    季乘裕冷嗤一声:“你要这雪莲?莫不是染上了什么顽疾。”


    “我用的,我要喂大鹅,指不定能喂出一只举世无敌手的神仙鹅出来。”谢今朝笑眯眯看他,“那季掌门要这雪莲干什么,这么爱以己度人,莫不是有什么不可说又不得不说的顽疾不成?”


    第50章 并蒂莲


    季乘裕眯起眼睛,瞪向谢今朝。


    谢今朝只当他是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罢了。


    他把头上的帽兜摘了下来,碎发被寒风吹散,到处乱晃,冰蚕丝做的蓝色发带纠缠在一起,柔软地落在肩头。


    “季掌门,仙门大比倒是没见你上台,原来是来找这东西了?”谢今朝向前走了半步,靠在谢安肩侧。


    “你是何人?”季乘裕拧起眉。


    这人靠在仙尊旁边,举止轻浮,居然没惹人不快。


    而且这张脸……莫名有些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来,第一眼看着只觉得生得耀眼。


    锤炼自心的无情道仙尊,竟也会被凡俗外表迷惑。


    他的目光在谢今朝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谢安横在两人之间的那道水幕。


    季乘裕忽然笑了一下。“仙尊好雅兴,带着道侣来北境赏雪,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


    谢今朝嘴角动了动,目光自下而上扫过对方,轻笑一声:“与你何干。”


    季乘裕深吸一口气,决定不与此人一般计较,他转脸看向谢安,抱拳:“清衍仙尊,此物于我有大用,还望割爱,要博美人一笑,不必浪费天地造物。”


    “这东西天生地养,上面又没刻你的名字,自然是谁有本事就是谁的,要打吗?”谢今朝可不打算跟人客客气气讲道理,他笑意吟吟,指尖一晃,晃出根白玉做的笛子。


    “仙尊~揍他,他要抢我们东西。”谢今朝用笛子戳戳谢安的背,故意夹着嗓子喊了一声。


    谢今朝这一嗓子喊得又绵又软,尾音还故意往上翘。


    季乘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像是想从谢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点什么破绽。


    谢安睫毛一颤,抖落一点雪屑。


    下一刻,一柄通体雪白,如玉淬制的长剑凭空出鞘,剑意嗡鸣,剑尖兴奋地发颤。


    谢今朝眨了下眼看他。


    今天居然那么配合。


    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季乘裕的目光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看谢安,而是看着谢今朝。


    那双阴鸷的眼睛像是在剥开一层一层毛茸茸的斗篷,试图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敢这样跟虚空境修士说话,敢靠在清衍仙尊肩上夹着嗓子喊人,敢在他面前把雪莲说成“喂大鹅”的玩意儿。


    像一团被北风卷起的雪沫,看着轻飘飘的,但落进领口里能凉得人打一激灵。


    他找雪莲的这几日,看来是错过了不少事情。


    “……故弄玄虚。”季乘裕收回目光,指尖微动,雪面下那些被谢今朝用药水染成草绿色的细丝无声地收缩。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雪,后退了半步。“清衍仙尊,今日之事,御灵派记下了。”


    谢安垂着眸看他,半丝波动都没有。


    季乘裕最后看了谢今朝一眼,身影随着一阵卷过的风雪淡去,像滴进水里的墨,很快被白色吞没。


    谢今朝等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才把笛子往袖子里一揣。


    “居然跑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声,转身蹲回雪里,继续盯着那株还没开的雪莲。


    “师兄。”谢安的声音从围脖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像是叹息的气音。


    谢今朝回头看了他一眼,眉梢一挑:“仙尊,干嘛呢,要不要挤挤?”


    他掀起斗篷,邀请道。


    谢安无辜眨眼:“师兄长得太好看了,旁人看了都以为是我好福气。”


    谢今朝见他不来钻自己衣裳,遗憾放了手,扭头看他,调侃道,“怎么没人觉得你是我养的小面首?”


    谢安扯了围脖,蹲在了他身侧,雪白的衣摆拖到地上,“我本就是师兄养的。”


    谢今朝快速眨了几下眼,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他蹭了过去,伸手去捏谢安的脸。


    “那当然,你本来就是我的。”


    “师兄。”谢安的声音从被捏变形的嘴唇里挤出来,含混不清。


    “嗯?”


    “如果雪莲还要等很久,师兄打算怎么打发时间?”


    谢今朝松开手,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往雪窝子里一倒,整个人陷进蓬松的积雪里,淡蓝色的斗篷铺开,像一朵刚落地还没收拢的花。“那就睡觉吧!”


    谢安低头看着他,雪花落在师兄的睫毛上,落在他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落在他摊开的手掌心里,一片一片,来不及融化又被新的覆盖。


    “师兄不怕冷?”


    “不是有你在吗,这可是好地方,跟你灵根还挺配,你就不能一边修炼一边给我护法吗?”谢今朝理所当然地说,安详地闭上了眼。


    谢安坐在他身侧,风雪从他背后涌过来,被他周身的灵力无声地挡开,没有一片雪花落在谢今朝身上。


    他垂眼看着师兄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看着他的睫毛从轻颤到静止。


    他慢吞吞调整了一下姿势,收起腿,把脸埋进了手弯。


    雪莲的灵光忽然亮了一瞬,花苞比方才大了一圈,花瓣的边缘已经微微绽开,露出里面莹白的内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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