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扇?”他威胁道。
大鹅显然不畏强权。
它拼命扑腾,两条橘黄色的腿在空中乱蹬,踩得谢今朝的袖子上全是泥点子。
谢今朝把它从湖边拎起来,大鹅惨烈至极的叫声就穿透了整个密林深处:嘎!嘎嘎嘎嘎嘎!
谢今朝皱着眉把它举远了些,转头打量四周。
湖边的野鸭已经被吓跑了,雏鸟也不知道躲到了哪里,连那几只兔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片世外桃源一样的空地上,只剩他,和一只脾气暴躁的大白鹅。
“你是妖物?灵兽?还是谁家养的?”谢今朝盯着它的眼睛问。
大鹅不答,只是拼命扭动脖子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它的力气大得惊人,谢今朝一个化神期修士,居然觉得手有点酸。
谢今朝被它折腾得烦了,干脆松了手。大鹅“啪”一声掉在草地上。
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人类会突然放手。
还没等它歪完头,大鹅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一阵晃动。
下一刻,土墙从它的四面八方升起,将它整个包围。
随后,一道禁制打了下来,它左爪再踏,怎么也无法唤出黑色斑点。
“嘎!”
谢今朝用藤条在土墙外编了个木笼,轻轻一提,“你破坏这里生态了,带走。”
*
谢今朝提着木笼从密林深处逛了一圈,再走出来的时候,林子边缘已经挤满了弟子,看来第一日大家还没什么收获——除了他的大鹅。
几个练气期的弟子相互搀扶着,衣裳上沾了泥点子,看样子是力竭了,但好在没见血。
周师兄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株泛着微光的草药,正在跟旁边的弟子说着什么。
看到谢今朝从林子里出来,周师兄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礼:“谢长老。”
谢今朝冲他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
他拎着大鹅走过人群,精准定位到正站在边缘观察弟子的谢安。
“今晚师兄给你补补。”谢今朝提起笼子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叉腰嘚瑟,“顶级大白鹅。”
谢安目光早在他出现的片刻就移到了他身上,闻言,他唇角勾了勾,“师兄让徒弟帮你看着入口,就是为了去打一只鹅?”
谢今朝大摇其头,“当然不,师兄是为了觅得口感最好的食材——博美人一笑。”
快,感动流泪。
只可惜谢安是个小没良心的,没感动,也没落泪。
他只是看了那只鹅一眼,鹅也看了他一眼。一人一鹅对视了片刻,鹅率先移开了目光,把头扭到一边,嘎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小了很多。
“它!居然怕你。”谢今朝一个激动,好险没收住,啧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谢安伸手,指尖在木笼上轻轻叩了一下。
笼子里的大鹅猛地缩了缩脖子,翅膀收得紧紧的,老实得像是换了只鹅。
靠。
“此鹅有何过人之处?”谢安盯着这只看上去纯良无害甚至十分弱小的天生造物,有些不解。
“过鹅之处。”谢今朝纠正,随后冲他挤了下眼睛,“它会踏碎虚空。”
谢安:“啊……?”
谢今朝看看鹅,再看看谢安,再看看鹅,突然灵机瞎动:“这只鹅跟你长得好像啊,小天鹅。”
谢安:……
不要,他在他师兄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谢安险些大惊失色。
谢今朝一眯眼:“嚯,更像了。”
*
最终,谢今朝还是没能给他家弱柳扶风的小师弟加餐一顿。
几人收拾好,清点人数,回了客栈。
弟子们只摘得几株灵草,居然还没人发现妖气的源头。
实在叫人失望。
谢今朝抱着肩坐在床上摇头叹气。
谢安则观赏师兄带回来的储备粮:“身上并无异样……似乎也未开灵智,只是凭本能行事,此物,能够踏碎虚空?”
“只是小范围空间移动,挺好抓的。”谢今朝问客栈老板借了针线,将衣服一脱就开始缝补自己可怜的袖子。
先人也真是的,单有清洁的口诀,没有缝补布料的口诀,害得他还要做针线活。
好在他小时候独自拉扯谢安长大,基础手艺还在。
“衣服破了,换一件便是。”这只大白鹅不知为何不叨谢安,谢安也看不出特别之处,不过师兄说它有问题,它肯定就是有问题,待他将此鹅带回宗门召集长老们研究一下。
“那不行,我身上没带粉色的衣服,换了不配套。”谢今朝叼着线头嚷嚷,“还有,我好些年头没和轻纱坊的姑娘们联系了,都没新衣服了。”
“改日我让杨长老替你去交涉。”谢安给大白鹅喂了点水,将活堆给杨梅。
第19章 落霞镇
谢今朝睡了个大觉。
一觉醒来谢安早就去监督弟子历练了。
居然没叫醒他。
谢今朝伸了个懒腰,去看屋子里那个土笼,就见大鹅的喙被一根细长的白绫绑着,整只鹅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之气。
还挺贴心。
今天日头好,阳光普照,照得人全身骨头都懒洋洋的。
谢今朝估摸着他小师弟一个人完全看得住,干脆就没去树林边缘,独自一人在小镇里乱逛。
落霞镇民风质朴,但因靠着迷雾林的缘故,也没少见过仙人,早就习惯在大街上看到白衣飘飘的修者。
谢今朝随意选了个铺子,准备对付一口午饭。
谢今朝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有小孩蹲在墙根底下拍石子,晒得黑红的脸上全是汗。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另一桌坐着两个猎户打扮的汉子,腰间别着短刀,正低声说着什么。
灶台就在门口,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颠勺的手倒是很稳,油烟混着肉香从门口飘进来,勾得人肠胃一阵躁动。
谢今朝把菜单拎在手中,懒得翻看,直接抬头问:“有烤鸭吗?”
老板颠勺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看上去就贵气的淡粉色外衫上停了一瞬,喜笑颜开:“没有。有酱鸭,小公子你要不要?”
……嗯?
看来是被当成外出觅食的贵公子了。
谢今朝摸摸下巴,看来自己这身皮选对了。
“要。”谢今朝把菜单一合,笑意吟吟,“再来两个拿手菜,一壶酒。”
“好嘞。”
*
小铺的酒是镇上自酿的米酒,入口偏甜,后劲却不小。
谢今朝喝了两杯,觉得不过瘾,又要了一壶。
谢今朝舒服得喟叹一声,酒足饭饱,他又叫老板打包了一份酱鸭,用灵力温着,打算去投喂一下小师弟和小徒弟。
谢今朝提着用油纸包好的酱鸭,慢悠悠地往迷雾林方向走。
……米酒的后劲比他想象的要大。
虽然谢今朝酒量不错,但极容易上脸,两杯米酒下去,耳尖已经染了一层薄红,像是被晚霞提前吻过的云边。
连眼尾都泛着浅浅的绯色,衬着那件淡粉色的外衫,整个人像是从春闺梦里,少年心事被悄悄描在金笺上的那种画里走出来的。
他自己浑然不觉,只觉得面上发热。
毕竟往常这种时候,丹青一根醒酒针就飞过来了。
日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把那层薄红晒得更透了些,像是指尖一戳就要破皮流出蜜来。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有大胆的姑娘捂着嘴笑,小声说“这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也太好看了些”。
谢今朝听见了,回头冲她笑了笑,桃花眼弯起来,眼尾的绯色跟着漾开,像春风拂过湖面。姑娘的脸一下子比他还红,拉着同伴的袖子躲到了摊子后面。
谢今朝不明所以,继续走他的路。他觉得自己今天穿得素净、行事低调、没跟人打架、没抢别人东西,实在是模范修士,跟杨梅说一句都要让这老人家感动落泪。
至于为什么路上的人都在看他——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迷雾林边缘,谢安正站在一棵老树下,衣袂被林风吹得微微扬起,周身灵气平稳如深潭。
他的神识覆盖着整片密林外围,弟子们的动向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如掌纹。
谢今朝刚被要保持冷酷的小徒弟拒绝了投喂,蔫头耷脑来找他的小师弟。
“安安——”
谢安的神识早在谢今朝踏入林子边缘的瞬间就捕捉到了那抹淡粉色的身影。
他面色不变,等人喊了才转头,目光落在那张被酒气蒸得泛起薄红的脸上,停了停。
“师兄又喝酒了。”谢安有些无奈,他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油纸包,食指和中指并起点在他的额头。
清凉的水汽顺着周身绕了一圈,驱散了谢今朝面上的红晕。
谢今朝眉头一蹙,声音还带着慵懒的微哑:“干什么?感觉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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