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瓶子凑近闻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这是什么?"


    温白一瘫在沙发里,翻了个白眼:"药。"


    他说完这个字之后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开始吐槽:"我那个亲戚家的蠢蛇,好几年了到现在都不会化形,每天就只会盘在角落里流口水。他们托关系弄到这个药,说吃一粒就能开窍,不知道怎么送到我这儿来了,让我转交。"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过那个瓶子拧开软木塞倒了一粒小药丸在手心里,举到灯下看了看:"就这玩意儿,三千块一粒。你说这钱是不是白扔?那蠢蛇吃了估计也变不了。"


    谢碎看着他掌心里那颗白色的小药丸,又看了一眼那个瓶子里的几颗存货,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三千……一粒?"


    温白一看着谢碎那副被价格震到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身体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亲完之后他退开一点,看着谢碎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笑眯眯的得意:"这么算的话,养我是不是省钱多了?"


    谢碎被他亲了一下,原本正看着那瓶三千块一粒的药出神,听到这句话回过神来,偏过头看着温白一带着笑意的脸,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比三千块贵多了。"


    温白一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摸得舒服了的猫,靠回沙发靠背上翘着腿,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瓶小药丸又扫了一眼角落里的笼子。


    煤炭正盘在树枝上,脑袋朝着他们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茶几上那个棕色的小瓶子。


    温白一看了它一眼,又移开了没有在意。


    到了晚上谢碎先去洗澡了,浴室的水声响起来之后,温白一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谢碎白天说过想给煤炭的笼子做一下清洁。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的笼子旁边,低头看着笼子里那条正抬着头看他的小黑蛇,啧了一声。


    "看什么看。"


    他说着蹲下来打开笼门,伸手进去把煤炭捞了出来。


    手指握住蛇身的时候感觉煤炭没有像以前那样绷紧,而是意外地顺从顺着他的动作滑到了他的手掌里,尾巴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温白一把它放在地毯上,开始动手清理笼子。


    他一边把旧的垫材倒进垃圾袋里,一边絮絮叨叨地跟煤炭说话,虽然他知道这条蛇听不懂,但他就是习惯性要吐槽几句。


    "你说你一条蛇,怎么会这么烦人?天天盯着我看,看我干嘛?我又不会多给你一口吃的。"


    他把水碗拿出来冲洗,水流冲在碗壁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继续传出来:"还有你那些小动作,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每次偷看我被我抓到了就假装看别处,你演技真的很差。"


    煤炭盘在地毯上头微微昂着,它没有在听温白一说话,或者说它听了一部分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它的目光越过温白一的肩膀,落在茶几上那个棕色的小瓶子上。


    那个小瓶子安安静静地搁在桌面边缘,软木塞塞得很紧。


    温白一刚才把它拿出来之后好像忘记放回原处了,煤炭看了一眼温白一,他正背对着它,弯腰在清理笼子底部的角落,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身后。


    它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能感觉到。


    它从地毯上无声地滑过去了,身体贴着地板边缘,沿着茶几腿的阴影爬上了桌面。


    它的速度很快,尾巴在桌面上摆了一下稳住重心,然后伸出头,用嘴叼住那个软木塞的边缘,一用劲拔开了。


    瓶口敞开着,里面那几颗白色的小药丸在灯光下泛着瓷质的光。


    煤炭用头把一颗药丸拨了出来,然后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温白一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茶几上那个棕色瓶子敞着口,软木塞掉在桌面上,旁边蹲着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十五六岁模样的黑发男孩。


    那男孩赤着脚蹲在茶几边缘,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白,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的人。


    他的头发是墨黑色的,乱糟糟地支棱着,盖住了半截眉毛。


    他身上什么也没穿,光溜溜的像一条刚从壳里孵出来的东西。


    温白一发出一声惨叫:"你他妈谁啊!"


    那声音大到浴室里的水声都停住了。


    谢碎披着浴袍从浴室里冲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到客厅里的场景时整个人愣住了。


    温白一站在笼子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抹布,瞪着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男孩;茶几上的男孩正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房间,看起来对这陌生的环境还处于一种茫然状态。


    谢碎皱起眉看着那个黑发男孩,声音带着困惑:"哪来的小孩?你谁家的孩子?怎么进来的?"


    男孩的目光落在了谢碎身上,他盯着谢碎看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一张他认识但没认真记过的脸。


    然后他张了张嘴,像是在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他还不太熟练的发音,试了好几次,终于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带着奶气的、像刚学说话的小朋友在叫家长时的那种音调。


    "爸……爸……"


    温白一炸了:"谢碎!"他转头瞪着谢碎,手里的抹布都攥变形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谢碎也急了,他头发还滴着水浴袍带子都没系好,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个蹲在茶几上的黑发男孩:"不是爸爸,是哥哥。我真不认识——"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个男孩的脸,又看了一眼温白一那张已经开始憋出杀气的脸,"我真的不认识…你从哪进来的?"


    男孩歪着头看着谢碎,又看了看温白一。他似乎对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感到困惑,但又不觉得害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是人类的形状,和以前那对短短的、没有指头的尾巴不一样。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张了张嘴,努力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煤……炭……"


    客厅里安静了,温白一伸手扯过毯子盖在他身上。


    谢碎看着那个男孩,又看了看茶几上敞着口的棕色药瓶和掉在旁边的软木塞,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


    他蹲下来和那个男孩平视,男孩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正在学习人类表情的试探。


    谢碎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和他以前隔着笼子逗煤炭时拍它头的习惯一模一样。


    男孩被拍了头之后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用头顶蹭了蹭谢碎的掌心。


    这个动作他以前作为蛇的时候做过无数次,但现在以人形做出来,效果完全不一样。


    温白一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紧了,他冲过来一把抓住谢碎的手腕把他的手从那个男孩头顶上拉开了,然后把谢碎挡在自己身后,居高临下地瞪着茶几上那个黑发男孩。


    "你,"温白一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低的怒意,"给我从茶几上下来。"


    男孩歪着头看着他,然后很缓慢地、笨拙地从茶几上滑了下来。


    温白一看着他那双竖瞳,又看了看茶几上的药瓶,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抱起了手臂像在等他处理这场烂摊子的谢碎。


    "只吃了一粒应该还好,过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就能恢复原样了。"


    谢碎看着他那副努力压着火气但是又不得不收拾烂摊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这几天要麻烦你了,我最近要加班。"


    温白一偏过头看了煤炭一眼:"你,也叫一声爸爸来听听。"


    煤炭歪着脑袋在那傻笑,温白一翻了个白眼离开:"算了,我先去洗澡。"


    谢碎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男孩,煤炭扯了扯身上不太舒服的毯子,然后抬起头看着谢碎,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客厅暖色的灯光,和以前隔着笼子看他时一样亮,但这次他不再是一条盘在笼子里的蛇了。


    "……爸爸。"他又叫了一声。


    谢碎把毯子的边角给他掖好,声音带着一种无奈温和的纠正:"是哥哥。"


    第76章 番外:变小记


    那天早上温白一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搭过去,空的。


    谢碎平时比他起得早,这倒不稀奇但今天床单上的温度不太对,凉得不像是刚起的样子,像是人已经离开有一阵了。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旁边的枕头没看到人,倒是听到客厅那边传来一些细碎的、像是在翻什么东西的声响。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谢碎你起这么早干嘛"。


    然后他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


    一个男孩正踮着脚够茶几上的遥控器,他的身形比成年人矮了一截,穿着一件明显太大的白色T恤,那件衣服下摆几乎垂到了他的膝盖,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一截手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