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碎没有多想,只当是他治疗进入了后期,状态在调整话少一些也正常。
那天傍晚谢碎正在客厅里收拾茶几上散落的杂志,手机放在茶几边缘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韩正宁的名字。
他接起来,把手机举到耳边还没开口就听到那边带着一点压不住激动的声音传过来。
"碎哥,"韩正宁的声音在听筒里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我最近状态很好,医生说我很快就可以结束这期的治疗了。"
谢碎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手里那本杂志被他合上放在茶几上,嘴角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那太好了啊,小宁。"
"你在那边有好好吃饭吧?我看那边天气降温很多,你要自己多注意,知道吗?哥不在你身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韩正宁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想要说出口但又斟酌着该怎么说的犹豫:"嗯……碎哥,等我回去,我想和你说件事。"
谢碎靠在沙发靠背上,"什么事还要当面说啊?"他笑了一下,"你现在说也行,我听着呢。"
韩正宁:"我就是想当面说嘛。"
谢碎拿他没办法:"好好好,哥在这边等你。哦对了…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谢碎以为那边信号不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时间还在跳。
他又把手机贴回耳边喂了一声:"小宁?"
那边终于有了声音。
韩正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种刚接电话时的激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掐住喉咙之后的、干涩的平静:"什么?结婚?你……"
谢碎在电话这头听出了他的异常。
他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杂志,坐直了一些声音放轻了:"抱歉,有点突然吧…但我还是挺希望你能来参加的。"
韩正宁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意:"哦……要结婚了啊……"他的尾音微微扬起来,像一个在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的努力,但声带的颤抖藏不住。
"那……那恭喜你。"
"你……什么时候的事?"韩正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种像是在努力让对话继续下去的吃力感。
谢碎听着他这个问法,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更深了一些:"就……前不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谢碎能听到那边背景音里微弱的仪器滴答声,像是医院病房里那种规律的心电图的声音。
:"温白一是吗?"
"嗯。"谢碎的声音也轻了一些,"小宁,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韩正宁的声音几乎是抢着接上来的,"没有不高兴。"
他说完又停了一下,然后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显的真挚:"我为你高兴,碎哥。"
:"那等你回来,这边随时欢迎你。"
"嗯。"韩正宁说,"那我挂了,这边还有复健。"
"好。你好好休息。"
"嗯。挂了吧。"
电话挂断后韩正宁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午后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其实很好,云层薄薄的,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在窗台上投下几道亮色的光斑。
他靠在枕头上,目光还停留在窗外那片天空上。刚才电话里谢碎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着——"我要结婚了"。
他跟温白一在一起的时候,大概很开心吧。
离开他之后,谢碎终于要开始幸福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压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谢碎的未来。
但他从来没把这个未来和"结婚"这两个字连在一起过,也从来没把这个未来和"温白一"连在一起过。
韩正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连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管子,手背上胶布贴着的地方压着一个小小的针眼。
结婚之后,谢碎身边会有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会和他住在一起,和他吃每一顿饭,和他一起醒来一起入睡。
他会把那些原本属于"韩正宁"的位置一样一样地填满——那些独属于他的亲情、那些随口说要带宵夜回来的承诺、那些"哥不在你身边要照顾好自己"的叮嘱,以后都会变成另一个人独有的东西。
但他又想了想…或许没有什么比这更理所当然的事了。
谢碎值得有一个家,值得有人陪着他,值得在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家的时候有人等他。
那些从来都不是韩正宁能给他的东西,他只是太习惯占据了谢碎身边最近的那个位置,习惯到几乎忘记了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别人的。
他只是以为谢碎会一直偏爱他这个弟弟。
韩正宁闭着眼睛想这样也挺好的,谢碎终于要过他自己的日子了,有另一个人会替他守着那些韩正宁守不住的东西。
鼻尖酸了一下韩正宁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他应该替他高兴的,他想。
……
林炎站在医院楼下的时候,脸被风吹得有些僵。
他站在门口的花坛边上,口袋里揣着刚买的一杯热咖啡,纸杯边缘的热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小片白雾。
他在楼下站了大概两分钟,把手里那杯咖啡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最后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遍心理建设:没什么,就是来转一圈,看一眼就走,就当散步了。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医院大厅。
他确实跟自己说了好几天"放下"这件事。那天路灯底下陆闵言说相亲两个字时的表情,他告诉自己别多想,人家说得够清楚了。
他也确实尝试了几天不去想陆闵言,但那天晚上陆闵言站在路灯下说"新年快乐"的时候,让他又忍不住开始琢磨。
林炎决定来医院一趟。
他的计划很简单:装成一个病人——比如说胸口疼,或者说手指疼,随便什么疼都行,然后顺理成章地找到陆闵言,顺便提一句那天晚上在长春街遇到他的事,再顺口问一句那个相亲对象后来怎么样了。
他发誓自己只是探探口风!
他把台词在心里过了两遍,觉得没什么破绽然后迈进了大厅。
大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他走到挂号处的前台前,微微弯下腰看着里面坐着的小护士。
小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有人来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装出一副有些不适的表情:"我……好像脸有点疼。想挂号看看。"
他说着还配合地皱了一下眉,手指在脸颊旁边虚虚地碰了一下。
小护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盯着林炎看了一会:"林先生?您这个借口上个月用过了。"
林炎的动作僵住了,他那只虚虚碰着脸颊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来了。
他低头咳了一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目光从护士脸上移开了一下又移回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的破罐子破摔:"那个……陆医生在吗?"
小护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副被拆穿之后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意:"陆医生早就走了。"
林炎愣了一下:"下班了?今天这么早?"他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刚过一刻,离正常的下班时间还有好一阵子。
小护士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写她手里那张单子:"不是啊,陆医生辞职了。"
林炎没有控制住音量,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手撑在前台的台面上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似的凑近了一些:"什么?!"
小护士被他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嘘"了一声——大堂里其他人朝这边看了两眼又移开了目光。
林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往后退了半步,但身体还是前倾着压低声音又追问了一遍,急切得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完全无法接受的事:"他不干啦?!什么时候的事?!"
小护士被他这副急切的样子看得有些无奈,她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就上周的事,辞职信递了之后没几天就走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天他来收拾东西,把柜子清空了白大褂也带走了,我们还以为他转院了呢,结果人事那边说是辞了。"
"那……他有说去哪了吗?"
小护士摇了摇头:"没说,收拾东西走的时候就打了个招呼。"
她看着林炎的表情,语气稍微软了一些:"林先生,你要是想找他,可能得通过别的渠道了。"
林炎直起身朝小护士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的弧度没撑住就掉下来了。
"谢了。"说完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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