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 钥匙,低头解开脚 腕上的链.子,然后侧身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那个。”


    谢碎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温白一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根银色的链-子,垂在身侧。


    谢碎把手伸过去了,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温白一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然后垂下眼睛,慢慢地把链.子锁了回去。


    他扣好锁.扣之后往后退了半步,像准备又走出去。


    谢碎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不冷战好吗?”


    温白一的背影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然后慢慢地把手抽出来了。


    他还是走出去,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谢碎用各种理由让温白一进来。


    他口渴了,温白一端了一杯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就走。


    他饿了,温白一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就走。


    他无聊,温白一拿了一本书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就走。


    每一次他进来、放下东西、转身要走,避开目光和话语的触碰。


    谢碎有些想笑敲了敲床头柜上的水杯,“温白一,这个水太烫了。”


    “我……去给你换一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马上走,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才继续往厨房走去。


    谢碎坐在床上,看着他那颗在门口停顿了不到一秒的脑袋,终于弯了一下嘴角。


    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嘛…


    小孩子一样…还挺可爱。


    谢碎捂住脸感觉自己也是疯了。


    第47章 好心人


    谢碎一开始还以为温白一只是说着玩的。


    他以为那天说的只是一时气话,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会把链子解开,然后两个人把话说开,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结果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他真傻眼了。


    他在这间卧室里被关了三天,活动范围从一张床扩大到整间卧室,再到客厅、厨房、卫生间都可以去,但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始终是锁着的。


    这三天里温白一给他的手机让他联系过韩正宁一次,只有那一次。


    他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听韩正宁在电话那头说“哥我挺好的”,声音有些哑,说不上来的委屈感蔓延开来。


    温白一站在门口看着,双手环抱在胸前,像在等一个限时通话结束。


    谢碎只说了几句就挂了,把手机递还给他,温白一接过去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


    谢碎搞不清楚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的活动范围变宽了,但他不能出门。


    他可以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可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杯水,他甚至可以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一会儿,看着楼下那条街道上走过的人,看那些背着书包的小孩、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拎着菜篮子的老人。


    但那个门还是锁着的,他就像一个被人养在高楼里的、被很好地照顾着的盆栽,被浇水、被修剪、被放在阳光充足的位置,但他永远不能离开这盆土。


    温白一则像一个高需求的孩子,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走到客厅,温白一就跟到客厅。他走进厨房,温白一就靠在厨房门框上。他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下,温白一就在他旁边的地上蹲下来,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他,像一只怕被抛下的小狗。


    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蜷在谢碎的怀里,有时候半夜谢碎翻身,他还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抱住他的手臂,仿佛在确认他还在。


    一开始温白一不太乐意面对谢碎。


    他解开了他的链子,允许他在屋子里自由移动,但他自己反而总是在能够避开目光的时候避开目光。


    他端水进来放在茶几上,谢碎说“谢谢”的时候他只是点一下头。


    他做好饭摆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他的目光落在碗沿和桌上的瓷面花纹之间,从不越过界线,像一条刻意留在浅水区的鱼,不肯游向更深的地方。


    谢碎注意到后,那天下午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温白一在水池前洗碗的背影。


    “温白一,你过来一下。”


    温白一的手在泡沫里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他,手指上还挂着一层白色的泡沫。


    他关掉了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谢碎面前,微微低着头。


    “你冷落我好几天了,”谢碎看着他,“你是打算就这样一直躲着我?”


    温白一的睫毛扇了两下,像一个人被人说中了心事但又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只能先垂下视线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我没有躲你。”


    谢碎无奈的轻笑一声:“撒谎”。


    温白一抬起眼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我……”


    谢碎伸出手,轻轻揽过他的肩膀。温白一僵了一瞬,然后慢慢靠进去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他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布料,指节泛着白,像是在反复确认眼前的温度是否真实。


    “你不生我的气吗?”他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


    谢碎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不生你的气。”他顿了一下,“气过了,然后就没了。”


    温白一的情绪像一条不稳定的河流,水位时涨时落。刚和好的那天晚上,两个人终于又睡在一张床上。


    温白一把被子拉过头顶,缩成一个团,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来,翻了个身,面朝着谢碎的方向。


    他们的手在被子底下碰了一下,停在那里。


    谢碎真不知道是谁关的谁啊,是他的手腕被锁住,还是温白一的心被他攥着。


    然后韩正宁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第二天下午,温白一把手机递给他,说“他找你”。


    谢碎接过来,韩正宁在电话那头说了一下治疗进展和医生安排的新药,说了几句就挂了。


    谢碎把手机还给温白一的时候,发现温白一的表情已经变了。


    温白一没有说话,但他往后靠了靠沙发靠背,拉开了自己和谢碎之间的距离。


    谢碎朝他那边挪了过去,“怎么了?”


    温白一把脸转开,“没怎么。”


    谢碎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又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他的手指顺着他的肩线滑下去,搭在他的小臂上。


    “韩正宁是我弟弟,他在生病,我不能不管他。”


    温白一的睫毛动了一下,“我知道。”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那干嘛生气?”


    “没有生气。”


    “生闷气会变丑的。”


    “!!!”


    温白一低着头,“你每次接到他的电话,语气都不一样。”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轻轻的,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不是那样的。”


    谢碎看着他。“你想让我那样跟你说话?”


    “不要。”


    不是不想,是不要。


    和温白一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谢碎已经摸清了他撒娇的规律了。


    谢碎侧过身凑过去,嘴唇碰了碰他的嘴角。


    “这样还气吗?”他的嘴唇离他很近,声音放得很轻。


    温白一垂下眼,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不太气了。”


    谢碎又亲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像在盖章。


    温白一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分开了一点,但没有躲,任由那个吻落在他唇上。


    谢碎退开的时候,温白一的呼吸明显比刚才急了一些,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连到脸颊的边缘都泛着粉。


    谢碎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额头,“不气了?”


    温白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尾的那一点红已经蔓延到整张脸颊了,像一朵被晚霞染透的云。


    第三天早上,谢碎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身边躺了一个暖炉。


    他侧过头,温白一蜷在他旁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眉头皱成一团,脸色比平时红了一些。


    谢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


    他又摸了摸他的脸颊,也是烫的。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温白一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被他的声音惊醒了,但没有转头看他。


    谢碎看着他那颗蜷缩的背影,又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被子掀开看一眼。


    “嗓子疼吗?要不要喝水?”他的手搭在他的肩膀。


    温白一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他的手碰到的地方格外敏感。


    “别碰……”声音哼哼唧唧的,谢碎没听清,他又往前挪了一点,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方。


    “别什么?你再说一遍?”


    温白一闷闷地、恼火地翻过身来,压在他身上,把他按进床垫里。


    “别碰我…”他说完这三个字之后,自己先愣住了,因为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软得不像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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