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谢碎不喜欢温白一,不如说谢碎不太喜欢现在的自己。


    不喜欢自己的平凡,不喜欢自己的野心像野火一样烧着却没有燃尽的力气。


    “那你怎么才能信我?”


    “你别去见他,你别回那个地方,别接他的电话,别管他。”


    谢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是我弟弟,我还不能见他?”


    “你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谢碎。”


    “你为了他半夜去打工,为了他交医药费,为了他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了。他如果真的有把你当哥哥,就不会在你眼皮底下做那些事。”温白一看着谢碎的眼睛。


    谢碎看着他。“什么事?”


    温白一沉默了几秒。“医生说他的病情在加重。”他顿了一下,“私下没有控制烟酒,还在继续碰。他的情况比上次住院的时候差了很多。”


    谢碎彻底愣住,有些不相信。


    “你现在回去看他,他还是会对你笑,会说你辛苦了,会说他没事。但你还是不会知道他在你不在的时候做了什么。”


    谢碎的喉咙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去查了,他的病历上记录得很清楚。他在你面前从不抽烟喝酒,但他的身体数据不会说谎。”


    谢碎咬了咬腮,一股无力感瞬间漫延开来。他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天生不配拥有的一切?


    为什么韩正宁要瞒着他?


    他这些年唯一赚钱的动力就是为了给韩正宁治病…可人家根本不领情。


    难道讨厌一个人这辈子都会讨厌吗?


    谢碎知道韩正宁从小就讨厌他,可这么多年过来了,讨厌还没有停止吗?


    温白一看着他,眨了一下眼。


    “不过我有个办法。”


    谢碎又朝他眨眨眼。


    “送他出国治疗。那边有更好的医疗资源,有专门的康复方案。只要他愿意去,半年左右可以恢复,费用我来出。”


    “前提是你跟我在一起。”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补充任何“你可以拒绝”的退路。


    “他不会去的。”


    “那就让他死了吧。”


    谢碎低下头,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谈吐心扉“我没想到他会……”他的声音停了很久才接上,“我以为他在好好治疗。”


    温白一看着谢碎那张低着头的脸,看着他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伸过手来,手指落在谢碎的手背上,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他瞒着你,是因为他知道你知道了会伤心。”


    “他不是不在乎你,他是用错了方式。但我只在乎你。我只在乎你是不是还在一个人扛所有的事。”


    谢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刚刚这话是从温白一嘴里讲出来的吗?


    温白一被看的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你睡吧,明天我送你去看他。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看着温白一离开,谢碎才重新趴在床上…


    温白一


    温…白…一…


    我是个不擅长表达的人。


    我觉得爱是不需要说出来的。你看一个人对他好,照顾他,不让他饿着不让他冻着,不让他一个人扛着,这不就是爱吗?我对我妈是这样,对阿婆是这样,对韩正宁是这样。


    我不说,但我在做。


    后来我发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有些人需要听到那几个字。


    有些人你不说,他就不知道。


    我到现在也说不出来,我坐在长椅上,他坐在我旁边,风在吹,路灯亮着,气氛刚好,我可以开口的。


    我张了嘴,发现没有声音。


    我太习惯了把话咽回去。


    我已经忘了怎么把它们放出来了。


    我甚至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爱人的能力。


    我以为我对韩正宁是爱,但那更像一种责任,一种被需要的感觉,一种证明我还是有点价值的感觉。


    他叫我哥,他需要我,所以我不能走。


    我以为我对温白一是心动,但那更像一种被拉扯的感觉。


    他闯进我的生活,打乱我的一切,让我没办法再回到那条笔直的、不用想太多的路上。


    可那叫爱吗?我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他哭的时候我会受不了。他笑着看我吃面的时候我会觉得这一天的累都值了。他的手机壳上挂的那只歪嘴的小蛇,一直没摘下来。


    如果那是爱,那我大概一直在爱他。


    我只是从来没说出口。


    你问我为什么总是跑,为什么总是躲,为什么明明心动了却不敢接住你。


    可你给的太重了,像一座山,我伸出手,可我接不住。


    我就是个在路边喂猫的人,猫过来蹭我,我蹲下摸两下,它走了我就站起来继续走。


    我知道它还会来,我也知道它会走。


    我没有养过任何一只猫。


    我也很少说痛。


    其实经常会觉得累,觉得喘不过气,觉得为什么我一个人要扛这么多,为什么没有人来帮我一把。


    但我习惯了,就那样习惯了。


    你咬着牙走,走着走着就不觉得重了,像背着一块石头走了很多年,你把石头放下了反而觉得自己空了。


    这些话在我肚子里堆了很久,像一屋子的旧家具,落满了灰,不知道从哪开始收拾。


    我想要告诉你,其实那天在医院花园里,你哭的时候我本来想伸手抱住你的。


    我想要告诉你,每一次你挂掉电话,我都会等一会儿,等你再打回来。


    我一直觉得爱是用行动表达的。


    但我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做错了,是不是我该说出来,是不是我该说“我也喜欢你”,或者“你别哭了,我在这”,或者“你和我走吧,我们去过那种早上起来做早餐、晚上吃完饭散步的日子”。


    可我连这些简单的句子都说不出口。


    它们卡在我喉咙里,像被一个我自己也搞不懂的东西卡住了,像是我的喉咙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那几个字堵在胸口,怎么也推不出去。


    我错过了太多合适的时机。


    游乐场的灯光暗下去的时候,海边夕阳落下去的时候,他吻我的时候,他松开手的时候。


    每一次我都站在那,什么也没说。


    我被那堵墙困住了,我出不去,他也进不来。


    可是今晚你的话让我突然醒悟。


    如果我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只能从我给你留的那些缝隙里猜,猜我是不是在乎你,猜我是不是真的想走,猜我那句“我没有那么喜欢你”是不是撒谎。


    你猜得那么辛苦,我甚至不给你一个答案。


    我以前觉得“爱”这件事并不需要说出来。现在我觉得,不说出来的爱,和没有爱过,是差不多的。


    第42章 岁岁平安


    第二天早上,谢碎坐在沙发上等温白一。


    窗帘还是拉着,房间里的光线是那种被布料过滤过的柔和的灰。他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茶几另一端的东西上。


    链 子,昨天锁 在他手 腕 上的那根。它被整整齐齐地盘 成一圈,放在茶几的边缘,链子 旁边,放着一个项 圈。


    深棕色 的皮革,内侧的 绒面 看起来柔软服帖,扣环是银 色的,打磨得很亮,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反着一点光。


    项 圈的正 中间挂着一块椭圆 形的金属牌,牌子上 刻着几 个字母——X—S。


    谢碎眨了眨眼,他伸手把项圈拿起来了,放在手心里翻看了一下。


    皮 革的手感比想 象中 的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被保养过的油脂气味。


    他昨天就想 问温白一,那根 链 子是从哪来的。


    直到现在看到这 个项 圈,问题变得更大了。这个项 圈是怎么回事?这是他的名字吗?


    这太 明 显了,巧 合 吗????


    他坐 在 那里,指腹在刻 字的金 属牌上慢慢 摩 挲着。


    谢碎的三观正在经历一次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冲击。


    他觉得自己的认知边界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推。


    他不知道是该先惊讶于这个项圈的存在,还是先惊讶于温白一居然把这种物件就那么摆在茶几上了。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温白一从房间里出来,身穿着一件黑色…紧身半高领…?


    用一根深红色的发绳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他还非常骚包的戴了一对耳坠,是银色的细链,尾端坠着一颗小小的、深红色的宝石。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要去医院探望病人,反而像是准备去赴一场精心筹备的约会,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在发光。


    他走到客厅中间,目光落在谢碎手上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冲过来一把从谢 碎手里抽 走了项 圈,动作快得几乎有风,攥在掌心里背到身后。


    “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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