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冷酷逼人,荒芜的土地上随处可见冰晶。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一盏又一盏巨大的灯悬架在高空,照亮了这颗早已面目全非的星球。


    机械轰鸣,虫族考古队一支接一支,有序地搬运让人熟悉的旧物。


    此情此景,冉作黎心底没由来的酸涩难过。


    这就是他曾经的家乡,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来也来了,看也看了,阿宝,你还想做什么?”裴杏礼垂首问小虫崽。


    冉作黎说:“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裴杏礼欣然同意,“好,不过只能待三天。”


    他已经在虫族消磨了十数年光景,如今有回去的希望,他自然不想多做停留。


    加之如今联邦与兽人帝国局势紧张,他更要尽早回去。


    自从纪封舟出现,还和裴杏礼侃侃而谈,阿伦便始终沉默,他默默观察着裴杏礼,观察着自己的小阿宝,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是个局外虫。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虫,这个认知让阿伦很难受。


    可究竟是哪里不同,他说不来,也找不到问题的根源。


    或许是血浓于水,冉作黎敏锐觉察到了阿伦心底的不安。


    他主动抓住阿伦的手,仰起头关心问:“雌父,你不开心吗?”


    阿伦摇头,他向来冷漠,从来没虫教他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而作为军雌,也不会有虫容忍他的软弱,他只是沉默地注视自己的小虫崽,不言不语。


    “雌父?”冉作黎晃了晃阿伦,撒娇道,“雌父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阿伦平静道:“我没事。”


    冉作黎问不出个所以然,便噔噔噔跑去找裴杏礼,告诉他阿伦心情不好,叫他哄一哄。


    裴杏礼满口答应,但真到了阿伦面前,哄人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阿伦一个大男人,叫他怎么哄?抱在怀里吗?那也太奇怪了!


    冉作黎在不远处看得干着急,二宝都有了,怎么雄父还跟个蠢驴一样,杵在那一动也不动?


    说句话呀,哎呀真是急死宝宝了!


    冉作黎气得跺脚,恨不得撬开裴杏礼的头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脑子。


    裴杏礼盯着阿伦看了许久,干巴巴道:“别难过了。”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话,阿伦莫名其妙地乜了裴杏礼一眼,“有病。”


    他长腿一迈,丢下裴杏礼自个儿走了。


    跟臭雄虫待一块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靠!”


    裴杏礼老脸一瞬间红了,他也不管阿伦干嘛去的,三两步走近,一把揪住藏在墙后面偷听的小雄虫,“你不是说你雌父不高兴吗,你看他哪里像不高兴的样子?”


    冉作黎不屑地翻白眼,骂道:“你自己没脑子把人气走就算了,你怪我做什么?”


    “雌父不高兴,你眼瞎看不出来,不代表我和你一样眼瞎!”


    他扑腾扑腾小短腿,从裴杏礼手里挣脱出来,掐着短腰气昂昂道:“雌父说的没错,雄虫没一个好东西!”


    “嘿——你自己就是雄虫,你还好意思说我!”裴杏礼气笑了。


    “Alpha也不是个好东西!”


    冉作黎理直气壮道:“反正我不会和你一样,二宝都造出来了,还假惺惺地说‘唉~我只喜欢香香软软的小Omega~我不喜欢比我强壮的军雌~’yue~你真恶心!”


    话未说完他拔腿就跑,生怕裴杏礼当场把自己劈了。


    裴杏礼确实气坏了,气急败坏!


    “你小子给我等着!迟早收拾得你连爹妈都不认识!”他放狠话道。


    冉作黎充耳不闻,冉作黎扯着嗓子大喊:“雌父,雄父要打我啊——!”


    裴杏礼:“……”


    裴杏礼:∑(°口°?)你踏马不讲武德!


    几乎是冉作黎话音落下的一秒,阿伦折返了,还提着一把超级大的大砍刀,这是冉作黎两岁的时候特意送给阿伦的,用起来特别趁手。


    说时迟那时快,裴杏礼撒腿就跑。


    冉作黎站在后面嘻嘻哈哈,看热闹不嫌事大,“雄父,你跑快点啊,慢了我可就没有雄父了!”


    裴杏礼已经没空搭理这只兔崽子了,此刻正和阿伦纠缠不休。


    论实力,裴杏礼能压着阿伦打,但就心理上,这踏马是他老婆!


    就算阿伦再强壮,那也是他老婆!!!


    身为一个男人,一家之主,他能做出打老婆这种缺德事吗?


    不能!爷们要脸!这事闹出去他得被人笑话一辈子!!


    于是,一场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的戏码再次上演。


    冉作黎看得嘎嘎乐。


    而在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纪封舟眼中有羡慕,在看向冉作黎时,那种羡慕又变成了……


    ( ?ˉ ?? ˉ? )猪宝好萌,头好晕~


    第238章 我?救世主?闹呢?


    是夜,冉作黎睡得四仰八叉。


    他咂巴咂巴嘴,感觉好像有人在盯自己,猛地惊醒,就见一个“人”坐在自己床边。


    “晚上好。”


    清泠的声音从那“人”口中传出,冉作黎一愣,“白……”


    “嘘。”白先生玉指抵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冉作黎当下的话顿时堵在了嘴里。


    白先生说:“你发现了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祂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从耳边吹过,凉的,令人心神宁静。


    “在这个世界,人的灵魂不会存续太长时间,而你,我感知到了你灵魂深处的东西。”


    白先生弯下了腰,和冉作黎平视。


    太近了。


    冉作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眼神呆呆,脑子里总有声音催促他:圣洁的神明,信徒愿永远追随……


    直到有人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他才猛然回神,惊出一身冷汗。


    白先生微微偏头,淡笑道:“不好意思。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冉作黎吞咽了一下,直觉眼前的“人”太危险,但有过一面之缘,白先生还帮过自己的缘故,他只是象征性地拉了拉身上的小被子。


    “听、听到了。”他问,“我的灵魂里有什么东西?”


    白先生直起身,说道:“一点宇宙本源,你也可以理解为是一段宇宙源代码。”


    “我看到了,你是过去的遗物,此处规则绝不允许这种东西存在,但你不同,你有执念,更有亲近规则的一缕本源。


    因为你,时空只能补全漏洞,复制你生成一位属于你的同位替身,他因你而生,也因你而亡,他会回到你身边。”


    祂说了很多冉作黎从未听过的东西,后者听得糊涂,但仔细一想,顿生寒意。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冉作黎抓紧被子,心中莫名慌乱。


    白先生说:“你不需要懂,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世界将熄,而你,是唯一的出路。”


    “你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冉作黎心下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白先生说话很扯,便问道,“是世界要毁灭了吗?我是什么出路,拯救世界的天命之子?”


    白先生笑笑,“你真有意思。”


    祂手掌翻转,一个散发白金色光芒的球形物体出现在掌心,祂说:“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光雾朦胧,依稀能看到光球里流动的诡秘符文。


    看着递到面前的光球,冉作黎未有动作,他盯着白先生,“你想做什么?”


    “现在的你防备心怎么这么强?”白先生幽幽叹气,祂记得第一次遇见冉作黎的时候,这小东西还挺可爱的。


    现在看着可爱,心思却一点也不可爱。


    祂玉手一挥,两人瞬间出现在星空之上。


    冉作黎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因此还算镇定,他在等白先生的答复。


    白先生手指星幕,说:“此方天地的世界壁垒已经残破不堪,世界随时会崩坏。”


    星幕放大,一个个漆黑的裂缝映入眼帘,裂缝后面,有无数星兽诡物游走其中,嘶鸣之声不绝于耳。


    “你若不信,可以想想你的经历,想想你身边的人,一个健康的世界,是不会空间裂缝频出,更不会出现跨时空重生这种荒唐事……归根结底,是这个世界的根坏了,规则松散漏洞百出,这才让许多人钻了空子。”


    “我如今被困于此,世界毁了,我也会消失,所以……”


    祂看向冉作黎,“我需要有个人来修补此方天地,重建新的规则。”


    “为什么是我?”冉作黎紧紧皱眉,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相反,他更愿意相信白先生才是那等救世之主。


    白先生说:“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但只在你身上感受到一丝与这个世界契合的气息,只有你才最有可能成为掌握这个世界的天道。”


    “等等,你等会,不是救世吗?怎么又扯到天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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