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身站着，即便听到了身后的开门声，也缓了很久，像是不敢似的，最终，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顾舒其怔了怔。
陆霖瘦了很多。
但他依旧打扮得体，丝毫没有才被羁押过的颓唐。冷白精致的面孔上，他看着顾舒其，缓缓荡开一抹笑。
“你来了？”
“对。我来了。”
顾舒其缓缓说着，向他走去。
顾舒其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礼服西装，恍惚间，陆霖想起当年他和顾舒其的婚礼上，他也是这样的一身礼服，缓缓朝他走来。
那么美，那么动人，像是一步就跨进了他的心里，再也没能出来。
“音乐。”
陆霖笑着，看着顾舒其，对周围的手下缓缓说。
很快，音响中响起了悠闲又富有情调的爵士乐。
陆霖拉开最中央咖啡桌前的座椅，请顾舒其入座。顾舒其看到桌上的花瓶中插了一株鲜艳的红玫瑰，就横在他和陆霖中间。
店员战战兢兢地端着托盘，送来了两杯咖啡，放在他和顾舒其面前。
陆霖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随即，他转向周围被劫持的人质们，微笑着，缓缓说：“各位，请你们享受这个下午的时光。也请你们……不要给我和我的爱人扫兴。”
很快，细小的杯勺磕碰声响起，那些人像是提前被下过了命令似的，一看就吓得要死，但还是要强装出一副在享受咖啡的样子，端起面前的杯子。
伴随着袅袅流动的音乐，看着品着咖啡的客人们，一时间，顾舒其倒真有种恍惚的感觉。他仿佛真的正和陆霖待在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咖啡馆里，享受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而不是如今，剑拔弩张，随时会有人死去的，惊心时刻。
第173章 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宝贝，你今天这一身，很好看。”陆霖看似温和的笑容背后，顾舒其却看到了他眼底藏着的苦涩。
“谢谢。”顾舒其说，“但是……别叫我宝贝。我……不是你的宝贝。”他垂下头，低声说。
“好。”
顾舒其听到陆霖干脆利落地回答，又听到他低低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
他从来没听见过陆霖叹气。他是个从来不示弱，也不肯轻易袒露心扉的人。可是现在，他居然对着他叹气。他总觉得，今天的陆霖，有哪里，不太一样。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
“放了他们吧，好吗？”他低低说。
“好。”陆霖依旧干脆地说道。
顾舒其怔了怔，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没有骗你。”陆霖笑得很温柔，“我是为了见你才劫持他们的。如果动了他们，你会恨我。也会恨你自己。我不想……让你恨你自己。”
止不住地，顾舒其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涩。
“嗯。”
他知道，他可以相信陆霖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见我？”顾舒其又垂下头，不安地用勺子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因为我本来是想要带你走的。”陆霖说，“如果我不想让陈漾找到你，他就绝对不会找到你。到时我们会在一起，永远，都不再分开。”
搅动咖啡的勺子早就停住了，顾舒其呆呆地看着陆霖。
“你不信吗？”陆霖哂笑，他看了眼顾舒其领口处，那个大概率隐藏着警方放的监听设备的地方，并没有任何顾忌，淡淡道：“他们关不住我的。陆氏败了又怎么样，我的资产早就转移出去了。有帮派在，我可以带你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过任何一种你想要的生活。”
“到时候，”陆霖顿了顿，说：“也许，你终会有一天，爱上我。”
顾舒其背后慢慢生出一股寒意。
一瞬间，他又有种和陆霖回到八年前的感觉。
他被陆霖逼迫，戴上那枚他并不想戴的戒指。
他没想到上一秒还让他心中生出酸涩感受的陆霖，这一秒，却又陡然把他拽回了八年前。
陆霖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笑容愈深，但眼底却依旧是温柔。
“我不是说了嘛，是本来这么想。”他缓缓喝了口咖啡，抬眸看顾舒其，“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顾舒其松了口气，心里却不尽疑惑。
他不知道陆霖这一惊一乍的，到底在跟他玩儿什么游戏。
“小其，我可以看看你手上的戒指吗？”陆霖忽然淡淡说。
顾舒其愣了愣，下意识却是想要把手往后藏。
他和陈漾的仪式虽然没完成，但两人在这之前就已经每天都戴着戒指了。仪式被打断，顾舒其答应随警察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两人又都不约而同地拿出那两枚戒指，给对方戴上了。
就好像，那既是他们爱的证明，也是一道护身符。
只要戴着它，就如同陈漾就在他身边，陪伴着他，面对这一切。
所以，陆霖现在想要看那枚戒指，顾舒其本能地就是不愿意。他太了解陆霖了，不管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看到这枚戒指，只会让他生气。他甚至可能把他当场毁掉。
但是现在的场合，实在太特殊了。
身后是命运掌握在他手中的二十三个人质。
面前的陆霖，他太清楚他的手段。他的那些手下们拿着枪站在陆霖身后，就好像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顾舒其最终还是屈服了，他叹了口气。
戒指再重要，也没有人命重要。他不能拿其他人的命来赌。
白皙的手缓缓伸出，才刚靠近陆霖，他就一把抓住了顾舒其的手。顾舒其吓了一跳，想往回抽手，但陆霖抓得很紧，他挣不过他。
陆霖的手放在了他手上的那枚戒指上，缓缓地往出抽。
顾舒其心跳如鼓，另一只手也不由得伸过去，想要阻止陆霖。
但是陆霖的手，已经停住了。
他看着顾舒其的眼睛，温柔地笑着，说：“我改主意了，是因为，我觉得……这枚戒指很适合你。”
顾舒其怔怔地看着陆霖。
在得知顾舒其要结婚的消息时，陆霖其实就计划好了越狱。他甚至把日子定在了和婚礼的同一天。
他坐上手下开来的车，一队人向着教堂行进的时候，他在手机上看着早已埋伏好的手下发来的婚礼现场视频。
他看着看着，忽然就泪流满面，再也看不下去了。
那队向着教堂前进的车，最终，还是在中途转了向。陆霖临时起意，绑架了这咖啡馆里的人当人质，只为顾舒其，能再来见他一面。
“小其。”陆霖抓着那枚戒指，一滴泪从他的眼眶滑落，“你走向陈漾的时候，对着他笑的时候，真得……好美。”
他是笑着说这句话的。
虽然在视频里看到那笑容的一刻，他的心，好疼。他终于明白过来，想要让顾舒其有那样幸福、灿烂的笑容，他就只有一个选择。
放手。
他终于明白了，他必须放手。
不然，他的小其，这辈子，都再不会有那样的笑容。
他伤害了他八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
陈漾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他自以为能给顾舒其幸福。可是实际上，是他亲手，在八年前，抢走了他的幸福。
而他现在，必须还给他。
因为……
陆霖笑着，任泪水从脸庞滑落，慢慢地，松开了顾舒其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也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
顾舒其怔在了原位，这一刻，他好像第一次，终于看清了陆霖的心。
原来在那黑色的外壳下，他也有一颗柔软跳动的，红色的心脏。
他第一次仿佛感受到了，陆霖用了八年也没有传达给他的，他心底的爱意。
顾舒其缓缓收回了手，长睫轻颤。
陆霖看了眼顾舒其领口位置的监听器，说：“外面的人，你们放心，我不会伤害顾舒其，也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质。接下来，我会打开窗帘，我和我的手下们都会走到窗边，放下武器。到时，我们打开门，你们的人就可以进来了，我们不会反抗。”
陆霖有条不紊地说着一切，顾舒其这时才终于明白，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上戴着监听器，也早就清楚警察的部署，可他还是选择在自己面前说出一切，包括他自己的底牌。
“好了。”陆霖看着顾舒其，温柔地说：“我们的最后一场约会，结束了。”他转向周围的“客人”，说：“谢谢你们的配合，你们……安全了。”
手下们果然去打开了各个窗口上紧合的窗帘。同时，他们放下武器，双手举起，面对窗口。
陆霖和顾舒其坐的位置，本就离窗口不远。
窗帘一拉开，两人的身影立即被外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陆霖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靠近窗口，举起了手。
他向手下示意，手下点点头，走到还扣着锁的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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