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让陈漾察觉到分毫。


    对着话筒的声音,依旧冷冽而平静。


    “帮我照顾好小其。告诉他,我很快,就会接他回家。”


    陈漾那边直接笑出了声,随即,有重重的一击传来。似乎是对方用拳头砸在桌面上导致的。震耳的声音透过话筒刺激陆霖的耳膜,陆霖却纹丝不动,眸色深沉。


    “你那些小把戏,我已经看够了。”陈漾冷冷道:“接下来,该我了。”


    “奉陪到底。”陆霖缓缓开口。


    滴——两边的电话,同时挂断。


    *


    和安安重逢后,顾舒其觉得自己每天的生活简直就像是在梦里。


    八年了。


    他从来没感到这么安心,这么惬意过。


    陈漾暂且放下了公司的所有事务,每天都陪着他。两人说不尽的缠绵骚话,做不完的爱做的事。顾舒其很久没体会过这种仿佛每天都被泡在蜜糖里一般的幸福生活了。可是,当从前的一切都回来,重新拥入爱人的怀抱中,他好像丁点没有陌生感。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仿佛他和陈漾从没分开过。仿佛他们天注定的,就该是彼此的另一半。一旦相合,那种自己的心终于完整了的感觉,让他们心底的伤痕都正在被逐渐冲淡,被新的,被爱滋养出的血肉填满。


    偶尔,顾舒其也会在某个梦里,见到陆霖。或者在一些似曾相识的时刻,想起他。他觉得那八年真得好像一场梦。梦醒了,他独自从梦中走了出来。而陆霖,却被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会不会再见到陆霖。


    心底偶尔不安,却又被想要拥抱此刻幸福的憧憬填满。


    于是,他刻意地,让自己暂且忘了那些不安。


    他现在最喜欢的时候,除了和陈漾在一起腻歪,就是和安安待在一起。


    米泽自从搬到新居后就深居简出,甚至不知是不是顾舒其的错觉,他一直在回避和自己见面。不过顾舒其也并没放在心上,正好,他其实更愿意和安安这个弟弟单独待在一起。


    兄弟俩是双胞胎,又都长得好看,走在路上的时候,经常被人追着看,一派欣赏赞叹之色。


    安安一和顾舒其散步就骄傲地像只大孔雀,觉得自己只要和哥哥待在一起,就可以收获成倍的惊艳,让他得意的很。


    而顾舒其却是在心底里很是感慨。


    他和安安,都可以,以两个人各自真正的身份,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在外面了。


    这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件容易的事。


    可是对他不容易。对安安来说,也不容易。


    他们用了八年才走到了这里。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真得,都太珍惜。


    “哥,那边有个摊卖冰激淋特好吃,我去买两根。”安安对着在公园长椅上坐下来的顾舒其笑。


    “好。”顾舒其也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安安离开后,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斑驳地洒下来。


    顾舒其微微抬起头,手指放在双眼间,看着那些温暖的光点透过指隙,倾泻到他身上。


    半晌,一人走到他身边,高大的影子遮住了他身上的光。


    “这么快就买回来……”顾舒其的话刚说到一半就顿住。


    眼前站着的人,不是安安。


    *


    “谢谢你的照顾。我现在,就接小其回家了。”


    别墅里,陈漾看着手机上传来的信息,眸光闪动。


    *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自窗外隐约传来。


    双手被缚在身后,顾舒其坐在暗红色的沙发上,脚踩着同色地毯,头微微低垂着,神情既悲伤又麻木。


    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陆霖从外面缓缓走进来了。


    “小其,等我的私人飞机过来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他微笑着靠近,用手缓缓抚摸顾舒其的脸颊,又至他的下巴,想让他抬起头。


    顾舒其梗着脖子,没有顺从他的动作,而是将头微微偏到一边,并不看他。


    陆霖的笑容也渐渐收了,面色冷沉下来,放在顾舒其脸上的手却没收。


    “这段时间和陈漾待在一起,很开心?”陆霖缓缓摩挲着顾舒其的下巴,微微用力。


    顾舒其不得不抬起头,和他对视。


    “滚。”顾舒其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陆霖丁点不意外。他和小其素来的相处就是这样的。小其从没给过他好脸。不像对着陈漾的时候,只要见到那个人,哪怕是哭着,他眼里也是有光的。


    陆霖心口有点闷闷的疼。


    手指上被烟烫伤的痕迹还未全消,陆霖就用那一点伤口,乞讨爱意似的在顾舒其脸颊上摩挲,哪怕那触碰还会让伤口泛出隐隐的钝痛。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过得很不好。”陆霖说。


    第169章 别离开我身边


    “我没有一个晚上,是能睡着觉的。”鲜见地,陆霖就像一个在扒开伤口给自己最亲近的人看的孩子般,将自己的心里话都一一说出来。


    “我就怕睡着,做梦。”


    “梦见你过得惨,吃不上饭,或者被人欺负。”


    “我甚至都不害怕你和陈漾在一起,真的。总比你过得不好要强。”陆霖沉沉地说。


    他跪下来,像个虔诚的信徒般跪在顾舒其脚边,低于他,仰望他,深爱地继续抚摸他白皙的脸颊。


    “小其,回来吧,好么?我求求你。我再也不逼你,我可以一辈子都不再碰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或者……”陆霖眼中荡漾着一点疯狂的光,“或者如果你真得那么爱陈漾的话,我放你和他在一起,好吗?你可以,半年和他在一起,半年和我……,不,我可以要得更少,五个月,四个月……”


    陆霖盯着顾舒其那张冷漠的脸,颤声继续,“或者,三个月?”


    顾舒其冷冷抬眸,“你别再恶心我了。”


    陆霖身子都跟着一颤,但他还是没能止住自己的心声。


    “我已经……已经得不到你的爱了。”


    八年了,他又有什么看不透?


    顾舒其这半年的逃离,他每一天都被穷凶极恶的思念折磨着。他也终于明白,他以为的他和顾舒其的宿命,恐怕只是他一个人的宿命。


    顾舒其从没对他屈服过,也从没认过命。


    他终于看透了。


    顾舒其不会爱上他。


    永远,都不会爱上他。


    这令他分外恐惧。一想到哪怕顾舒其回来,也还是会千方百计想着逃离。除非他真的带他去国外做了清除记忆的手术,否则他和他永远都不可能再有未来,他就心中钝痛。


    其实从顾舒其试图自jin那次起,他就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逼迫太甚,疑惑自己还要不要继续。


    他甚至觉得,也许当顾舒其被清除了关于陈漾的记忆后,他依旧不会爱上他。到那个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呢?掠夺了他的自由,掠夺了他的记忆,再继续下去,掠夺他的全部人生直到他真的痛苦死去吗?


    他后悔了。


    他也害怕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向顾舒其袒露心扉,为两人求一个新的未来时,顾舒其已经,逃走了。再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如今,他自己求来了这个机会。


    他想告诉他自己最想说的。


    “能不能……别离开我身边?”他颤抖着声音,问着,眼眶已经泛红。


    住在坚硬黑壳里的生物终于放出自己身体里最柔软的肉。他知道,那是他最脆弱的命脉。只要放出来,只要被人轻轻一捅,他就会死。可他还是愿意,将自己的全部,都献给眼前的爱人。


    哪怕他不爱他。


    哪怕他一定会,狠狠地,朝他最柔软的肉刺下去。


    可他还是忍不住,要为自己,求一个最后的机会。


    哪怕,他会被他的爱人,亲手刺死。


    他等待着。


    顾舒其定定地看着他,却迟迟没说话。


    外面传来急切的敲门声,“陆总。”


    陆霖没有理。


    外面的手下声音更急切道:“空管那边限制我们飞行了,应该是有人做手脚,我们飞不成了。”


    陆霖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瞥见顾舒其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轻蔑的笑。


    就是这一瞬,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不对。好像一切,都很不对。


    刚才还在发出急切声音的手下忽然没动静了。接着,门锁被转动,发出一声叩响,紧接着,门开了。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刹那,陆霖猛地身子一震,将要动作。


    下一秒,那为首的陈漾手下的保镖已经冲进来,背后还跟着更多的人。


    陆霖被狠狠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身后。


    有人帮顾舒其解了系在身后的软绳。


    顾舒其站起来,微笑着,对着陆霖,娇滴滴地说:“感谢陆先生培养,我现在是个最好的演员,演起我哥来得心应手。你不是很爱他吗,你居然……也没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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