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舒其说,“那我明天会走。”
陈漾没说话。
顾舒其叹口气,说:“我已经平静下来了。这是我最后的决定。”
陈漾沉默了一瞬,把手埋进头发里,低低道:“我……还没平静下来。”
“那我等你。”顾舒其低低说,盯着自己心碎的爱人,一瞬间流露出一丝不该有的脆弱和心疼。他马上掩去那神色,冷声道:“明天早上,该说清楚的我们说清楚。该断的,我们就断了吧。”
陈漾缓缓地抬起头,眼中充满疲惫和痛苦。
顾舒其已经转身离去了。背影在夜色中似裹了层寒霜。
“小其。”他又轻轻地唤了声。
顾舒其身形顿了顿。
“早点休息。”陈漾说,“有什么事,我就在你隔壁房间,你随时都可以叫我。”
类似的话,他每天晚上都会跟他说。
顾舒其很讨厌他连这最后一天也要跟他说。就好像他们还有以后一样。他真的好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到想死。
“不用再说这种废话了。”顾舒其一字一顿,“我有手有脚,有什么事,我自己会解决。”
他的声音好像穿过客厅的一阵冰冷的风。
风吹过了,屋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顾舒其迈开步,缓缓地离开,很快在陈漾的视线中,风一般,消失不见。
陈漾空茫地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上楼,走向了书房。
他打开电脑,调出齐秘书发给他的文件。
文件里是黑客入侵陆氏网络从陆霖电脑上窃取的视频。
调查得到的资料有很多,但是他最好先看这视频,就什么都会明白了。齐秘书是这么跟他说的。
齐秘书还跟他保证,他们和顶级黑客签订的合约,黑客从陆霖电脑里窃取这些机密文件后,自己并没有看过。而齐秘书,也只是看了个开头就匆匆关闭。也就是说,现在在这世上看过这视频的人,很可能只有陆霖自己。
齐秘书会事先跟他说这些,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其中暗含的意思。
所以,才会那么难以继续。
指下的播放键,才那么难以按下。
陈漾深吸一口气,终是指尖缓缓下落,叩合。
视频里,是顾舒其在那片满是血红玫瑰的宴会厅里被一群人禁锢住手脚的画面。
陆霖攥着他的手,缓缓地,强硬地,把戒指推入他的无名指中。
顾舒其就那么被人强迫着戴上了婚戒。
又被一群人禁锢着,被迫接受陆霖的吻。身不由己,无路可逃,无处藏身。所有的挣扎都被湮灭在那无处不在的强硬压制中。
陈漾的脖颈上已经泛出了条条可怕的青筋。
拳头紧攥着。
眼中满布起红血丝。
但他没有停止,继续看了下去。
陆霖几乎把所有关于顾舒其的事情都录制了下来。那么多的视频,一条又一条,拍的全是顾舒其。让人可以想象到拍摄下这些内容的人是如何在事后一遍又一遍反复的观看,又对那个拍摄对象有着怎样病态的迷恋与偏执。
陈漾头晕目眩,拿起桌上放的水,想喝一口勉力让自己镇定,手却抖的厉害,怎么也抓不住水杯。
视频里的画面一条条播放,已经到了顾舒其与陆霖去“度蜜月”时。
顾舒其被陆霖拽进别墅,又拽进卧室,他推开他,拼命跑出去。
可是没过多久,他又被陆霖强硬地从外面拖拽回来,抛到那大床上。顾舒其疯狂哭泣着反抗,却都被陆霖压制住,被困在那张大床上,被狠狠按住。
陈漾手中的水杯已经被他掠倒了,杯子滚落在地上,水流了满桌。
他却无暇顾及。
他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额上全是渗出的冷汗。
视频里依旧传来顾舒其的哭叫,间或夹杂着哀求,换来的是更凄厉的哭声。陈漾哆哆嗦嗦,坐起身,想按停止,手却哆嗦着怎么也找不准位置。
那声音就一直继续,画面也继续,陈漾已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捅穿了。
他已经快要死了。
他伏在桌上,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也控制不了那凄惨的画面和声音。
小其的声音。
“陈漾……陈漾……”他听见小其在最痛苦的时候叫他的名字。
一瞬,眼泪如雨水般无声从眼眶滑落。
陈漾抬起头,看着屏幕中顾舒其的脸,低低地,开始啜泣,直到泣不成声。
但是那声音还没停,直到画面终于跳转,那一声声“陈漾”还是传来。
陈漾猛地惊醒过来。
那不是视频里传出的声音,是小其,是房间里的小其正在叫他!
陈漾急忙起身,冲出书房。
别墅里的书房不止一间,陈漾不想离顾舒其太远,这几天都是选在顾舒其卧室正对面的这间书房办公。
他冲出去,也顾不得那么多,掏出钥匙打开顾舒其的卧室房门。
顾舒其已经不叫了,但是他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显然是在做噩梦。
甚至四肢也在隐隐抽搐,有点惊厥。这是那次被陆霖强迫着“刺死”陆铮留下的后遗症。
“小其!”陈漾惊恐地叫了声,冲过去,抱住床上的顾舒其。
第154章 你经历过什么,我已经都知道了
顾舒其落在陈漾怀中,惊厥稍稍减轻了些,脸上却依旧痛苦。
陈漾抱着他,想立即将他送往医院,顾舒其眼中却迸出泪水。
“不……不要……”他喘息着,流着泪呓语,“别……碰我……”
陈漾一瞬以为他醒了,床头灯开着,灯光投下来,他怀中的人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长睫在闭合的眼帘下轻轻颤动,泪水涔涔。
陈漾的心好似被挖了个巨大的空洞。他知道顾舒其是做噩梦了。可他不敢想他梦见了什么。屋内瞬间如同起了冰寒的风,呼啸着往他心内的空洞里吹。
他抱紧了顾舒其,哄孩子似的温柔地在他背上摩挲。
“没事了……没事了,小其……没事了……”他轻轻地,不断地在他耳畔温柔地说。脸上却是不断有泪水下落。
顾舒其感到有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自己脸上。
他慢慢地,从噩梦中苏醒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在陈漾的怀抱中蜷得很深了。甚至双手也不自觉地环抱住陈漾,仿佛身体要比意识先觉察,他可以从对方的怀抱中尽情地汲取温暖。
他永远都会给他。
顾舒其迷迷蒙蒙地醒来,看到陈漾宽阔的胸膛。
他抬起头,陈漾已经把脸上的泪都擦干,他看到他仍旧红着的眼眶,血丝未散的眼睛。显然是哭过的。
“醒了?”陈漾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身上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极力让自己先忘掉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极力让自己不现在就哭出来。
眼前最重要的是顾舒其,是他的小其安然无恙。
顾舒其渐渐恢复了神智,看着那张脸,下意识地就心中涌出温暖,本能地就想要把他的腰环得更紧,让自己更深地往他的怀抱中去。
但刚想要这么做,他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人现在的处境。
他不应该跟他抱在一起的。他怎么就跟他抱在一起了?
顾舒其轻轻挣了挣,面色渐渐冷下来。
“你进来干什么?”他缓缓地推开陈漾。
陈漾心中已经难过的不行,却还是顺着他,让他离开自己的怀抱。
“你做噩梦了,我听见你……叫我。”
顾舒其身形一顿,没说话。
他确实做噩梦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叫陈漾。不光如此,被陆霖欺负的狠了,也会本能地唤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为此总受惩罚,没少吃苦。
可他就是改不掉。
到现在,他一直呼唤的那个人就在面前了,他反而却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候,都希望自己能没有这样的习惯。
他是他什么人?前男友,差点结婚的未婚夫?可都是过去式了。他凭什么吊着人家,凭什么总在绝望的时候喊他。指望着他来救他吗?人家又凭什么救。
他经历的那些苦难难道是陈漾带给他的吗?他凭什么总是指望着别人。他又为什么总是这么无能,好像一只陷入痛苦却无法自救的可怜的小羊羔。
顾舒其又陷入了无法遏制的自厌自弃中。
“你出去吧。”顾舒其眼神空茫地说,“我不用你管。”
他不自禁地缩了缩自己的身体。
陈漾却已经忍不住了。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忍下悲愤,忍下眼泪,可终是忍不下心里山呼海啸般的心疼。
特别是,在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经历了那么多悲伤后,眼前人仍然要冰冷地推开他,仍然要……当世上他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可以依靠,仍然要独自背负那些黑暗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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