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霖酒量本是不错的,但陆铮毕竟提前给他下了药,很快,他就醉得人事不省了。


    陆淮赢本意是想借这场家宴和陆霖握手言和,好好说说话,没想到这个儿子只顾着和自己妻子喝酒,话都没和他说几句。再看过去时,人已然醉倒。他有些不快,但也无可奈何。他和陆铮也吃得差不多,家宴就这么散了。


    陆霖醉倒,自然也就在老宅住下了。


    虽然几乎不回来住,但他在这里的住处常年都有人打扫。下人扶着陆霖回了房间,顾舒其跟着一起回去。与陆铮擦肩而过时,两人视线交汇一下。


    下人扶着陆霖上了床,又帮他脱去鞋子和外套,让他躺好。


    他们离开,顾舒其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静静地看着陆霖此刻无知无觉的睡颜,他突然生出一股冲动。要不现在自己把他杀掉好了。他不会再逼迫他,囚禁他。警察会过来,把自己抓走。然后他也算某种程度上的“自由”了,他也根本不用去面对还在等着他的陆铮了。


    然后,他清醒过来。


    不行。陈漾还在等着他。他不要做杀人犯。也许他会判死刑,也许他会在牢里待很多年很多年。他不要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或者只能下辈子,才能和陈漾相见。


    他不要陈漾一个人,孤苦一生。


    他静静地脱下外套,去了浴室,按下花洒。


    夜半,老宅静谧。


    唯有庭院内的虫鸣花动,透过窗棂隐约传来。


    陆铮站在窗口,看着外面一簇在风中飘摇不定的花。


    “当当当。”门扉被轻轻叩响。


    陆铮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等得有点久了,差一点,他就以为顾舒其反悔了。


    差一点,他就想亲自过去,把人“请”过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顾舒其穿一身纯白色的真丝面料的家居服,正是陆铮之前闯入他卧室时,他穿的那一件。


    玄关处的顶灯照在他身上,让他如沐光辉,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还有一双澄澈宛若有波光流动的眼。


    他红唇微启,是鲜润的樱桃,是美丽的海棠花,待人采撷。


    陆铮微微晃了晃神,手虚虚地在半空一伸,想要去揽住来人的腰。那人身形一晃,已经越过他走进了屋内,陆铮什么都没抓住。


    他嘴角勾着,眼中划过一抹暗沉的欲色,缓缓关上了门。


    顾舒其往卧室内走,看到里面的陈设时,不觉一愣。


    陆铮不知什么时候果真把这里布置成了婚房的模样。


    还是中式的。


    大红的龙凤花烛。


    红色缎被,喜字,红色纱帘……铺天盖地的红。


    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红。


    顾舒其突然想起了那次被陆霖求婚时,那座宴会厅里也是这样的红色。铺天盖地的玫瑰花瓣,血一般。


    所以他后来总是很害怕玫瑰花。即使在花园里时,也尽量都不触碰那些血一般红艳的花朵。


    顾舒其越往这红色深处走,就越有种自己进了另一座牢笼,在重温那场旧日噩梦的感觉。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双肩已经开始在忍不住隐隐颤抖。


    “有病吧你。”他故意勉力装作镇定说,“把这里布置成这样,想恶心谁。”


    一方面,他又在心底暗暗觉得陆铮果真是胆大,就在陆霖和陆淮赢的眼皮子底下,他不光要和自己……,还敢大张旗鼓地搞什么狗屁仪式感。


    身后传来陆铮低低的笑声。


    他穿着黑色浴袍,衣领微微敞开,腰带松松地系着,下方露出修长有力的双腿。


    他也很白,但和顾舒其的白不同。他同陆霖一样,皮肤都有种冷艳的苍白,这让他们身上总给人一种隐隐的好似吸血鬼般的惑人又慑人的压迫感。


    而他和陆霖一般英俊精致的五官,又因为那处断眉,平添了几分嚣张之气。


    危险又惑人的男人,充满暧昧气息地开了口。


    “其其,我要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们的这一晚。”


    他一步步朝顾舒其走去。


    顾舒其背着身,听到他的脚步声,只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似一瞬张开了。有寒意在往他的身体里涌动。他想逃,脚下随时做好了拔步冲出门外的准备。但是理智又拼命地拽着他留下来。他被困得动弹不得,浑身僵硬。


    有手揽上了他肩,又覆上了他的腰,他被一个宽阔的胸膛紧紧从后箍住,炽热的怀抱牢笼般困住他的双手。陆铮半赤裸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脸颊靠近他的颈项,细密地落下湿热的吻。


    “其其……其其……”陆铮有些忘情地喃喃叫着,挨蹭愈紧,愈烈,他的手从后伸来,解开顾舒其领口的几颗扣子,把手伸进去,缓又重地摩挲,“我们……入洞房好吗?”


    顾舒其闭上了眼,呼吸微微急促,僵硬得连嘴都张不开。


    眼睫下隐隐有水光浮动。


    他忽然想起了好多。


    夏日里,他和陈漾一起站在湖边尽情呼喊的样子。


    他们的初吻,第一次,两人的唇覆在一起,睁开眼,看到彼此眼中自己的样子。灿烂的笑,树上没完没了尽情叫着的知了,花丛里翩然飞出的一双蝴蝶。


    他给他做饭,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他就拿着手机在旁边给他讲逗乐的段子,两人都开怀大笑。陈漾会把刚刚做好的菜夹起来给他吃,他吃着,美味得都微微眯起了眼,还要故意逗陈漾就那样吧,惹得陈漾赶紧要重炒,被他阻止,陈漾“惩罚”地把他抱到桌上挠他的痒痒肉。


    顾舒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回忆突然像洪流一般涌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被陆铮急切地打横抱起来。


    陆铮快步走到大红床帐前,把顾舒其放在殷红的大床上。


    雪白的肌肤在那无边的红色下愈发摧人心肝的诱人,顾舒其就躺在那里,乌黑的双眼惶惶睁着,长睫颤动似蝶翼,是被人捕获的精灵般的剔透莹润,如梦似幻,实在是美丽得很,实在是可口得很,实在是让人想现在就把这无助的精灵抓住,粗暴地吻遍他身体的每一寸,粗暴地把他“吃”掉。


    陆铮没了之前的悠闲的玩世不恭,这一刻,他仿佛终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般,急切地覆上顾舒其的身体,狠狠地在他的面颊、双唇和修长的颈项上亲吻、蹂躏。


    顾舒其脑海内的回忆也在此刻到达了顶峰。


    他挥不开陈漾的笑。


    他挥不开他们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在那人怀抱中肆意汲取的甜蜜,他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充满爱意地呼唤他“小其……小其……宝贝……”


    那声音与此刻陆铮充满欲望的一声声忘情的“其其”重叠在一起。


    顾舒其终于受不了了。


    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终于在此刻清晰地明白过来。他是多么的不愿意。


    他不愿意他自己,那个深深爱着陈漾的自己,那个被陈漾深深爱着的自己,被这样肆意掠夺,摧毁心底最后的美好。


    他猛地推开陆铮,踉跄着跳下床,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第141章 他输了


    顾舒其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蠢。


    他放弃了一个逃离陆霖的绝佳,甚至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机会。


    但是他没有办法。他不愿意要这样的机会!


    他边跑边擦掉眼中忍不住溢出的泪水。


    他想,陈漾,你要等我!


    不管是五年,十年,二十年,每一天我一定都会想尽办法,我一定要找到机会逃出去!


    就算你没有等我,再找了别人也没关系。


    只要让我知道你过得好。只要让我能亲口对你说一句,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变过,这世上有个人,从一如初的,一直爱着你。


    顾舒其拼命地忍着涌出更多的泪水,跑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准备扭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他被人拦腰抱起,扛在肩上。


    放在门把上的手,瞬间滑脱。


    顾舒其在陆铮肩头拼命挣扎,“放开我!陆铮!我后悔了!我反悔了!我们的交易不作数了!你放开!”


    陆铮眼神是很沉的,透着尖锐的寒凉。


    他毫不费力地抱着疯狂挣个不停的顾舒其,走到床边,把人抛回床上,双手很快覆上去,按住顾舒其还想跳下床的身体。


    顾舒其眼中涌出泪花,“我反悔了我反悔了行不行?求你,陆铮,陆先生……”顾舒其看到他眼中偏执的黑暗与欲望,终于开始服软,“是我的错,是我不讲道理,我用其他方式补偿可不可以!你别碰我,你别动我……”


    察觉到陆铮的手又开始在他身上摩挲,顾舒其终于失控,求饶变成了怒吼,“滚!别碰我!滚!!!”他哭叫着挣扎。


    陆家老宅藏了许多私密事,每个房间的隔音都做得很好,陆铮根本不担心顾舒其的叫声会被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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