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安来的时候,顾舒其刚从午觉中醒来。
他大病才愈,身子有些弱,私人医生每天都叮嘱他多休息。他的食物和药里也添了很多安神的成分,所以顾舒其现在每天的觉蛮多,不知不觉就困了,困了就有人照顾他去睡觉。
他自己也喜欢睡觉。睡着的时候,陆霖不会对着他说话,也不会对他动手动脚,反正动手动脚他也不知道。事实上大部分时候,陆霖都只会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他也乐得清净。
为了休养身体,他现在是少食多餐。一觉睡醒了,在别墅外的花园里转了一圈,他进了凉亭,在花丛拥簇的白色藤椅上坐下来,就有下人端来一些精美的小点心,还有熬得清甜的燕窝莲子羹。
天气不错,日光晴好。有亭檐遮着,他也不会被太阳晒到,还能欣赏到天空和花园的美景,实际上应该是很惬意的。
但他再惬意,眼底也总是有些恹恹的,看着好像是虚弱,也好像是对周遭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冷漠。
“哥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想要你这样的生活都要不来。”他慢慢地吃着莲子,想起林言安对他说的话。
这几天他总来,类似的话也说了不止一次了。
他口中甜甜的,再看周围被日光照耀的花园,真得觉得,这一幕很美。他其实应当,很惬意的。
但是,他也真的,惬意不起来。
他们觉得的应当,不是他的应当。
他的应当。是和陈漾一起坐在这里,分享一碗甜汤,共晒一片日光,看着眼前的惬意美景,聊着天,露出爽朗的笑。就这样,和你一起慢慢到老。就这样,和你一起,共白头。
口中被炖得清甜的莲子,不知不觉,已经苦了。
顾舒其咽下一口未流出的眼泪,偕了片纸巾,吐出那口莲子,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是做的不好吃么?”林言安的声音传来,“这些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口味,真是的。你等着,我去说说他们,让他们再做一碗来。”
他端起了顾舒其面前的碗,却被顾舒其按住了。
顾舒其冷冷瞥他一眼,“是我吃够了,不想再吃了,不关别人的事。”
这几天他虽然过来得勤,但顾舒其不知为何,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不管说什么他都不回应。这是他第一次终于开口和自己说话了。林言安立即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干脆小狗似的趴在顾舒其脚边,抓着他的膝盖,仰头看他。
“哎呀哥哥,你可终于和我说话了。”他笑嘻嘻地说,“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一辈子都冷暴力我。把我虐死呢。”
顾舒其翻了个白眼儿,看都懒得看他。
阳光好得不得了,看顾舒其虽然不说话却也没有更讨厌他的意思,林言安得寸进尺,小猫似的把头枕在顾舒其的膝盖上,惬意地眯起眼睛享受着阳光。
他却没注意到,顾舒其在上方看着他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安安。”顾舒其的声音幽幽传来,“陆霖给你的那套豪宅住着还好吗?最近有没有得着什么新好处。”
“好,好着哪。”林言安笑嘻嘻,“好处那自然是多啦。你和他结婚,我好歹是他小舅子,那他还不是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哥哥,我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要是别那么倔,整个陆家都是你的你信不信,陆霖那真是对你……”
他说着,忽然一惊一乍地反应过来,“哎?哥,你叫我啥?叫我安安?”
他欣喜地瞪大眼睛就要起身,却又被顾舒其按回去,维持着原姿势,顾舒其俯身,“对啊,你是我弟,我当然要对你更亲近一点,叫你……安安。”
林言安感觉出一丝异样,却也没多想。
顾舒其越来越逼近林言安。
林言安还喜滋滋,“叫安安好。我养父母就叫我安安,可他们其实一点都不爱我,我不准他们叫了。以后就只准你叫我安安,咱们俩才是这世上唯一的亲……”
他感觉到有什么极尖锐又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他的面颊上。
他倏地一震,却被顾舒其按住。
“安安,别动,要是你还想要这张漂亮脸蛋的话……”他幽幽地说。
林言安心头大骇,都要吓尿了。他不知道顾舒其怎么会拿到刀,但那抵在他脸上的东西,分明就是一把刀!顾舒其要毁了他的脸!
“别!别!别动我的脸,哥哥!顾舒其!”林言安惊恐地喊着,想挣扎,却一瞬想到顾舒其威胁的话,随即大气不敢出,一动都不敢动了。
“你真的……好开心啊。”顾舒其抚摸着他白皙的脸颊,“顶着我的这张脸,住豪宅,挣大钱,每天都过得好惬意。”顾舒其幽幽的冷笑。
他并不介意林言安因为他得到这些,他再得到更多也无所谓,反正那是陆霖的钱。
但他不能忍受,不能忍受他顶着这张脸,听陆霖的话,去伪装成他,去伤害陈漾,去对他说出无数残忍又绝情的话。
他不能忍受!
抵在林言安面颊上的刀刃一瞬扎紧了,几乎要刺破肌肤,林言安一阵锐痛,惊骇得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流,“你别……别啊……”
“装成是我,去伤害陈漾,是不是很好玩,啊?”他用虚弱的身躯死死按住开始挣扎的林言安,继续狠声道,“对他说那些绝情的话,是不是很爽?”
他甚至已分不清身下人是林言安还是陆霖了。
反正都是一样的。
一个下达命令,一个实行,他们不分彼此。正是他们伤害了陈漾,让他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是他们,让他最爱的那个人落泪。
他恨他们。
他恨不得杀了他们!
“没有!没有!”林言安大声哭泣着,“我没有很爽!我都是……都是听陆霖的话!”
“不管你听谁的话,你伤害了他。”顾舒其神情凄然地说,“你伤害了,我的爱人,
在这个世上,连一滴眼泪,我都不忍心让他流的人。”
莫名地,许是那声音真的太凄凉了,林言安愣怔一瞬。
顾舒其手中的刀开始森然地往下划,带着冷冽的笃定。
他这个人,其实是很心狠的。伤害了他的爱人,还想全身而退?他必然要让他付出代价。
“说说啊,说说你都跟他说了什么?”顾舒其一边划,一边冷冽地说。
林言安被他死死按着,感受到刀刃划破他的肌肤,血液流下来,他惊得心脏都要跳出,尖叫着,哭泣着,想要逃走。
“他说的,都是我告诉他的。”一个声音冷冷在他们身后响起。
顾舒其一个分神的时候,林言安已乘机从他手中逃脱,连滚带爬地跑到一边。他捂着脸,转过身,这才发现顾舒其手里哪是什么刀,不过就是个钢制的水果签。
他的脸也没有被划破,那些鲜血只是他惊恐之下的想象。
但顾舒其确实是想要划破他的脸,给陈漾报仇的。
他看着林言安,冷冷地笑,“可惜了,就只差,一点点。”
林言安瞪着他,惊恐地哭叫一声,捂着脸跑走了。
顾舒其还在冷笑间,陆霖快步走过来,紧紧地箍住他,他手里的钢签也在他钳制下,落在地上。
陆霖抱起他,把他死死笼在怀中,冷声问:“下一步想找谁报仇?我么?”
顾舒其勾起嘴角,“为什么不呢?”
陆霖神情冷了一瞬,他吸一口气,沉声说:“杀了我?”
顾舒其靠近他耳畔,“杀你还要坐牢呢,耽误我和陈漾在一起。你,不,配。”
第122章 爽不爽
陆霖笑了。
是生气、心痛到了极致,反而笑了。
他冷声说:“可惜,我这个不配和你在一起的人,现在和你在一起了。不光每天都能抱着你,还能想要就要,想亲就亲……”
顾舒其面色骤变,正想开口骂他,忽地,陆霖的吻覆上来,无论他如何挣扎闪躲,那吻都牢牢地覆盖蹂躏,强迫他全部承受。
顾舒其每次被强吻的时候,都会因为反抗不得,不由自主地发出细细的好似小猫挣叫般难耐的气声,勾得陆霖更加心痒痒。
此刻,顾舒其喘不过气,想推开人又推不动,又发出那种声音。陆霖听着,眼神沉,身上却发烫,烫得厉害,他好歹及时和顾舒其分开了。
顾舒其大口大口喘息着,双臂被箍着,他没法去擦湿漉漉的双唇,只能用带着恨意的眼神去看陆霖。
陆霖也难耐地喘着气,身体痒,心也痒,可是愤怒与难过让他掷出来的话还是狠的。
“宝贝,被老公强吻的滋味爽不爽?你要一辈子,都这么爽了。”
顾舒其气得闭上眼,偏过头。他不想看见陆霖,他恨不得能用自己的眼皮夹死他。
陆霖抱着顾舒其,一把将他托起来抱住,向着别墅走去。
“你要干什么?!”顾舒其的声音里有几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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