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一想也是,也没再纠结这事。


    到了平时摆摊的位置时,路程拎起那只肥硕的野兔,看向他们:“你先和爹在这儿开摊,我把兔子送去给大哥就回来帮忙。”


    陈朝看了他一眼:“说位置,我们先把东西过去。”


    路程看向他,陈朝抿了抿唇,被路程看久了他浑身不自在,对方明明是微笑着,可他就有种他已经把他看穿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更加不自在,一时羞恼上来,梗着脖子反而理直气壮起来,他皮笑肉不笑道:“都要认干亲了,总得先让我和爹认认人,以后才不会手忙脚乱,爹你说呢?”


    陈福生闷声应道:“嗯,是这个理。”


    陈朝挑眉:“你看,爹也这么觉得。”


    幼稚!


    路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还是说了地址。


    又恶劣地想着,他爱去就去吧,但愿路河嘴巴说话还是那么毒,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毒不能他一个人受。


    陈朝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正在为自己的得逞而暗自得意呢。


    长年听到动静来开门,见是路程,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喊了声小少爷,目光又落在一旁的陈福生陈朝身上,大概猜到了他们是什么人。


    “我哥他醒了吗?”路程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兔子,瞥了眼旁边的陈朝,“昨天他上山打到了兔子,我记得哥他爱吃兔子,刚好送只过来给他炖汤喝。”


    长年微微一笑,侧身让三人和牛车进来:“醒了,刚在堂屋吃早食呢。”


    陈朝在长年喊路程小少爷的时候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了,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探究。


    不是昨日才相认么,怎么这么快就喊上小少爷了?那家人还真是迫不及待!


    到了院里,陈福生看到干净的小院,再看看自己自己家的牛,怕它控制不住弄脏人家院子,战战兢兢的开口:“要不我就不进去了吧,还要留人看牛车,这车上有米浆,可不能被牛不小心弄倒了。”


    长年瞥了眼牛车,微笑:“放心,等会儿我会帮你们把米浆放下来的,保证一滴都不漏,先跟我进去吧,少爷看到小少爷这么惦记着他,肯定会很高兴。”


    陈福生只好讪笑着应下了。


    陈朝瞥了他爹一眼,也没说什么,他爹这性子他们家早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本来就没抱太大期待。


    长年带着三人进堂屋,路河刚吃完早餐,听到动静抬眼朝门口看去,便见长年带着自己那不省心的弟弟和两个男人进来了。路河视线扫过他们,在陈朝身上停得久一些,他眸色微沉,在触及自己弟弟时,这才露出抹笑意来。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早饭吃了没。”


    “早就吃了。”路程笑嘻嘻道,“出来摆摊,刚好给你送兔子。”


    说着把兔子拎在路河面前晃了下:“我记得你爱吃这个,就是你不是才刚好么,肯定是没办法吃红烧兔肉了,先煲汤吧,放点药材,也好喝,还特滋补。”


    “知道了,我让长年晌午就炖汤,你们到时过来喝。”


    路河无奈地叹口气,示意长年把兔子拿出去,视线瞥向陈朝和陈福生两人,微微颔首,又瞪了眼路程:“你不介绍一下?”


    都带人过来了也不知道给他介绍一下,懂不懂事的?


    “差点忘了这事!”路程一拍脑门哈哈笑,先介绍陈福生,“这是陈福生,我另一个爹,他是陈朝,我和你说过的。”


    说到最后,他朝路河眨了眨眼:哥,你你懂的吧!


    懂个屁啊他?!


    路河在他说爹的时候脸僵了僵,扯出抹笑喊了声叔。陈福生从进来后大气都不敢喘,这可是镇长,哪怕是程哥儿认的大哥人家那也是镇长,他这样的泥腿子在他面前哪里敢轻易开口的?这会儿听到对方竟然喊他叔,吓得连忙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


    路河微笑:“你是陈朝的爹,路程他也喊你一声爹,我身为路程的大哥,喊你一声叔是应该的。”


    陈福生搔搔后脑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讪笑。此时他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他就不来了,这种事还是他媳妇擅长,本来这个时候他只要跟在媳妇后面点头就行了。


    路河也不为难他,喊过人后看向陈朝,本来还含着笑意的眸子沉了沉,皮笑肉不笑道:“你就是和路程成亲的那个汉子?倒是长得还行,这模样在村里的话也确实是个俊的,难怪我跟他说要帮你们和离他都不乐意。”


    说到这,他眼神不由地变得审视起来,巨大的强迫感向陈朝袭去。


    陈朝瞬间绷紧了下颌,直直回望过去,脸色很冷。他一进门就觉得这人和路程很像,难怪路程会和他们说等他们见了人一定会觉得他们是一家人的,若不是事先知晓路程的身世,就从这第一眼看,都会觉得他们就是一家人。


    但这话也真是刺耳。


    “大哥这话怎么说得我不太爱听,我与路程是有婚书经过官府确认的,是正儿八经的夫夫,也没有和离的打算,我知大哥或许是好心,但这事还是不用大哥操心了。”


    要不是顾忌着对方是路程的大哥,陈朝真不想忍他这阴阳怪气,一来就给他下马威,都不拿正眼瞧人的,实在让人不爽。


    听说有些人家会看女婿不顺眼,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在被刁难。


    但路程喊他哥时很高兴,他也只能忍了这口气,免得坏他的好心情。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陈朝是吧,你不用太紧张,先坐下,咱们好好聊聊。”路河靠回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朝也不甘示弱:“我怎么觉得大哥比我还要紧张?”


    路程:“……”


    他哥这样好像那些不喜他带对象上门故意挑剔的大舅子啊!瞧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听得他尴尬癌都犯了,恨不得立刻钻地底去,省得在这儿听着都想脚趾抠地。


    还有那陈朝,就他那臭脾气竟然都能忍着,不用看都知道他就要憋死了。


    他哥这张嘴,果然是无差别攻击,见陈朝憋屈成那样子,路程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同病相怜还是幸灾乐祸了。


    见路程坐着都像屁股长刺似的,路河嫌弃地瞥了眼他,暗骂一句臭小子不知好人心,他对陈朝这人又不是知根知底,弟弟都要跑去和人家在一块了,他一个亲哥他问他两句话怎么了,没打他两顿都算好的。等爸妈过来了看到他,怕是得问更犀利的问题。


    路河摇摇头,想到明日父母就要到了又幸灾乐祸起来,也不知他们看到自己好好的儿子变成哥儿不说还嫁人了是什么感想。


    没给路程太多时间尴尬,路河的问题接踵而至,一个比一个犀利。


    “今年多大了?”


    “十七。”


    “还是小了点,要是要孩子最小得二十吧?”


    “……”


    “你读过书?”


    “读过几年。”


    路河有些惊讶,也没对他抱多大期待,随口问了些比较浅显的知识,陈朝皱了皱眉,还是捺着脾气答了。路河稍稍满意,又问了深奥一些的问题,陈朝也都一一作答了。


    这下路河望向陈朝的目光回暖了不少,好歹读过书瞧着也算明理,路程日后与他说话也不算鸡同鸭讲,自己弟弟好歹是个大学生,总不能真跟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人在一起。


    “还行,不算目不识丁。”路河即便满意也不表现出来,他轻哼一声,双目突然变得犀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日你既然过来,有些话我是要说的,坦白说我家有钱,能让路程过上好日子,只要他跟我们住以后自然吃喝不愁,我们不希望他和一个目不识丁的人在一起,好在你不是,也是有可取之处。”


    陈朝望着那张和路程有几分像的脸说着难听的话,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又下不来,憋屈得慌:“我们都年轻,自己也能把日子过好,大哥,有些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何况这都得看路程的意思。”


    这还没认干亲呢,就开始嫌弃他了?路程这新认的大哥真不好相与,想到之后还有他的父母,陈朝整个人都不好了,也不知道路程那对新爹娘会不会像这个大哥一样让人下不来台。


    路河点头:“这是自然,要不是看在他选你和你还算有可取之处的份上,就算绑我也会把他绑走。”


    陈朝绷紧身体,不想出声。


    陈福生早就急得一个劲搓手,看看他们剑拔弩张的几人,想插个话,都不知道从哪里插进去好。


    路河也知道适可而止,敲打过人后,又淡淡道:“行了,你们去忙吧,趁早上人多,早点把米浆卖完,晌午过来吃饭。”


    见他们终于不再针锋相对,路程松了口气,想到晌午能过来蹭顿兔肉吃,他又高高兴兴起来:“行吧,那我们去忙了,哥你昨天还有不少籺,应该没吃完吧,我就不给你留了。”


    路河摆摆手:“不用。”


    出了路河的小院,陈福生瞬间就塌下了腰,感觉在那儿呆了这么会儿竟然比干一天活还累,也不知程哥儿是怎么做到和他笑哈哈的,不是才相认吗,他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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