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被气狠了,憋了一早上的火气,添柴的时候都想抡火钳了。
路程被她逗笑了,沉吟片刻,反正这会儿附近没人,说起来就随意了:“他就是个老东西,喜欢通过倚老卖老来彰显自己可怜的自尊心,要说起来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儿,自卑闹的。
琳琳别气了,这样的人咱们村里也有,要是天天气哪里气得过来,人走了咱们就不管他,他要是背后不干不净编排咱们刚才的事,咱们就去撕烂他嘴巴,左右人就在镇上,当然你要现在还是气不过,我也可以带你去撕他嘴。”
说罢,他微微眨眼,瞧着竟然有几分蠢蠢欲动的意思,他手舞足蹈地怂恿着人:“去吗?刚好晌午其他人几乎在家里吃饭,现在也没什么人,咱们刚有时间。”
陈琳琳唇动了动,盯着路程看了一阵,攥着手指欲言又止。
“嗯?”路程眉头猛地一跳,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摩挲着手腕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算了,不去了。”陈琳琳复杂地看了他好一阵,偏开头,语气郁闷极了,“这事咱们反正也没吃亏,还有婶子替咱们说话了,再去就不占理了。”
即便她现在想到那些话还是很生气,但还是不说了,就像路哥哥说的,气不过来。
“真不去?”路程还在怂恿,见她不心动,轻叹了声,似乎有点遗憾。
“……不去。”
陈琳琳摇摇头,不想再接这茬,左顾其它道:“村里那几个婶子确实有点,特别是张萍和王婶,还有那几个叔,家里以前没有水池时要去打水,每次遇上了都得受他们的一顿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日娘回来告诉我和爹,说王婶好像被人打了,脸都肿了呢,路哥哥你见到了吗?”
她哪里敢直接说总觉得自从方发财去他们家闹过后路程好像变得凶残了?不是打人就是要撕人嘴巴,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让小孩有种做梦似的的恍惚感。
不过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出门在外就得凶点才能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欺负,横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只要自己比对方更强硬就好了。
就像刚刚,要是路哥哥和她不强硬点,那人说不定会说得更离谱。
路程昨晚回到家并没有把遇到王娟的事告诉陈家其他人,也是不想给其他人徒增愤怒。他闻言点点头,给她和陈溪各煎了块禾乸籺:“见到了,我和陈溪昨日回来时见的,下手的人很厉害。”
陈朝那人动手压根就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没人会怀疑一个‘卧病在床’的人,能不厉害么。
不过陈朝这会儿不在,说是去办事了,路程大概猜到他是去办什么事,也没管他,反正他要是有什么办不了的,会回来找他的。
陈琳琳嘟囔了句:“肯定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嘴被人教训了。”
别看村里各位叔叔婶婶们平日里有说有笑或者吵吵嘴阴阳怪气一顿,但这些都是小意思而已。他们真要打起来,重的抡棍子锄头,轻的扯头发打脸撕嘴巴,手段特凶残,不是干活好手都不是对手。
想到这她就心有戚戚,暗道:也不知道是谁让王婶吃那么大亏,真想知道啊。
赵金兰躲家里没出来,故而暂时她还不知道赵婶也被打了,甚至还是她那个清风朗月的二哥哥干的好事。
第140章
路程余光瞥了她一眼,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不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陈朝的事是不能告诉其他人的,他那种情况也不好解释,特别是这个时候的人颇信鬼神。
嗯……他怕陈家会请人给他做法跳大神,那画面他不想看。
两人吃完各自的份,陈琳琳拿着陈溪的那份去市场找他了,路程坐着发了会儿呆,就见不远处街道上汪梅拎着饭盒姗姗来迟,看到他时还笑了一下。
她声音爽朗,还带着股掩盖不住的兴奋劲儿:“程哥儿怎么在这坐着,不去吃东西吗?”
“吃过了,今日吃自家的籺,用铁锅煎的锅气就是好。”路程起身,笑眯眯道。
“那也给我来两块吧,刚好一会儿带给老张。”汪梅看了好几眼那个装着长木柄的小铁锅,啧啧称奇,“真精致。”
“就是小了点没法用来炒菜,都不够一家吃的。”
路程乐了:“那炒菜就用炒菜的锅,我这个也就方便在外头做点吃的,各有各的用处。”
汪梅一想也是,点头笑了。两人也没说这会儿谁家舍得买那么多锅,其实一般人家里除了个大铁锅其他的都是陶锅,也有大铁锅都舍不得买的,不好说。
要不然路程自个儿也不会到了现在才用上,铁那可是稀罕东西,对老百姓而言也要咬咬牙才舍得买上一口。
王梅跟路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只不过她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八卦兴奋,那是来的路上就有的劲儿,也不知是多劲爆的事让她到现在都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路程只一眼就收回目光,他眉心微动,搁在推车操作台上的两根手指一下一下地点了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鼻子动了动,“婶子这是做了卤味?好香。”
“程哥儿鼻子真厉害,闻着自家籺的味竟然都还能闻到我家的卤味味!”汪梅乐了,把手里的饭盒往上提了提,饭盒很大,光看着就知道有多大量了。
汪梅笑眯眯道:“这玩意可是卤了一个晚上呢,到早上时可入味了,我切的时候都忍不住啃了个蹄子,咳……
这次做得多,除了猪下水还有猪尾巴猪蹄子,猪头皮也做了一块,家里几个都爱吃这些,我和婆母一次就做了一大份,能一次吃个爽。”
这些本来就是没啥人要的便宜货,自家吃起来完全放开也不心疼,这还得多亏了程哥儿,要不然她都还不知道能这么吃。
想到这,她看着面前的小哥儿脸色复杂,要不是看着这娃平日里挺精明,她都要想对方是不是个缺心眼的,不然怎么会把做法告诉她,那可是挣钱的好东西,谁家不是紧紧捂着的?
不过,人家把做法告诉她,那是人家心善,她自家做来吃吃就行了,自然也不会跑去告诉其他人。要是程哥儿家哪日想卖这个而她已经把方子泄露出去了,那她一家子都要成为罪人了。
做人不能吃人家的饭还砸人家的锅的,谁敢与这样的人来往呐?
“原来是婶子和婆婆做的,难怪香得我一时只闻得见婶子家的卤味的味儿了。”路程可不知她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何况千人千味,即便旁人真知道了也无所谓,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有所区别,要不然那些摆摊卖同样东西的就不会有的生意好有的生意差了。
更何况,有竞争者也不是什么坏事,独一份的背后往往会经历很多威胁和危险,甚至有可能失去性命。
杀人抢夺的事不管哪个世界都有,法律健全的地方都有,何况他们这里。
路程笑着给籺翻了个面,未煎过的那面沾了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煎过的那面边缘有金黄色的锅巴和发亮的油光,看着就有食欲。
“不过我家的也很香。”
说到自己的东西,他眼睛发亮一脸骄傲,他靠自己双手挣钱,挣多挣少都不丢人。
汪梅哈哈大笑,谁不喜欢自己被别人夸厉害呢,她自认手艺好,当然她家婆母也是不错的。平时她和婆母在家里做些什么味道大的东西的时候,常常馋得隔壁的小孩都跑来她家门口转来转去的,要不是家里老张能挣不少不需要她俩出去干累活,不然她和婆母出去卖吃食怕是也能挣不少呢。
汪梅乐呵乐呵地想着,想到自己家,又有点小幸福了。她家那位长得是凶狠高壮了点,可回了家对她和孩子们都是顶好的,好不好看也不那么重要,谁规定整日拿砍刀的猪肉佬就一定会是个打媳妇的了?
那些嘴碎婆子就是嫉妒她,竟然还觉得她肯定会被她丈夫打,我呸!自己家丈夫是个垃圾就觉得别人家的也不是个好东西,分明是她遇人不淑,这事明明该怨恨的是不好的男人,而不是来诅咒她这些过得好的。
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看到别人也过得不好了,他们就心理平衡了,心坏的很。
不过她很快又想通了,邻里的关系也就那样,哪家不盯着哪家屋里的,只不过有的人看到别人好了心里不舒服,看到别人不好又不屑地嘴碎别人几句,也不知为啥搞得那样累。
味儿重一个劲往鼻子里钻,隔壁卖竹编的老头吸了吸鼻子,看看汪梅手里的饭盒再看看那哥儿在煎的籺,两眼耷拉,顿时觉得手里的木薯煎饼不香了。
他家的木薯饼是削皮的木薯干用石磨磨成的粉,比较粗糙,但谁会嫌弃粮食,有的吃就不错了。明明从前都吃得挺香的,这次老婆子揉团的时候还给他多放了韭菜一起煎,应该更香才是,怎么啃在嘴里就干巴巴的,食不下咽。
老头叹了口气,捶了捶腿,再看手里的饼,都有些考虑自己要不要换个地方摆摊了,搁谁整日闻着食物的香味也得馋得肚子咕噜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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