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都没笑了,刚才的事和他路程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不认,那就不是。


    这人真是假正经,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彼此是什么德行,更何况经过刚才那一番剖析,明明连阴暗面都暴露出来了,难道这会儿再装作若无其事就可以忽视已经发生的事了?


    陈朝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还有些恼他刚才不留情面的嘲笑,绷紧着张脸,都不想和他说话。但一直这么对峙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在对方假装平静的对视下,他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干巴巴地和他说了自己去了县衙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那么回事。


    “据说他有每日早起看文书的习惯,我特意把东西放到桌案上等了一阵,亲眼看他打开后脸色大变,这才走的。”陈朝说到此处,曲起右腿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低垂着眼漫不经心道,“那县令看起来很愤怒。”


    至于对方要查这文书从哪里来的,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查不到他身上。只要县令派人来查,就知道那证据是真是假,再加上长谷镇又不是只有他们几家,到时少不得有人落井下石,够他们吃一壶了。


    路程也想到此处,弯起双眼一边嘴边轻勾,眸中露出几丝耐人寻味:“最近应该会有好戏看。”


    “或许?且看着就是。”陈朝也笑,李家和那个镇长必须按死,能迁怒无辜的人,一旦让他有机会翻身定会千百倍回来找他们麻烦,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昨日就该下手再重些,可惜了——


    路程说对方欺负他受到惩罚是应该的,陈朝心里那点打了女人和哥儿的微妙的负罪感就没了。


    若说打了人不是个好汉子,可看着自己夫郎被人欺负还什么都不做就更不是个汉子。别管他们俩私下里如何,那是他们自个儿的事,不是让人欺辱的理由。


    路程不知他脑瓜子里都想了些什么,闻言跟着点头,事情了解了,也是时候睡觉了。他双手撑着床板屁股往前挪了一大步,接着上半身往后一靠人就躺了下来,那动作别提多丝滑了,也不知做了多少遍才会这么熟练。


    陈朝闭了闭眼,不忍再看,谁家人这么躺下睡觉的,明明那么勤快的人,有些时候又懒得要命。


    路程没发现他的微妙,此时他已经闭上了眼,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一脸安详:“虽然之后新上台的不一定是个好的,但总比和我有矛盾的这家强,不然不好和家里交代啊。”


    特别是陈溪,要是因为这事卖不了鱼,怕不是要哭死,就他那每日的冲劲,肯定会哭的。


    嗯……也不对,从他今日摆摊没事的情况来看,这事应该问题不大。


    路程脑海中突然掠过另一个哥儿的身影,想起徐南知和李乔的针锋相对,不由得眯起双眼,眸中掠过一丝暗光:今日没来找陈溪麻烦也不知有没有对方的参与,毕竟那两人不对付,自然是乐得让对方吃瘪的。


    镇子就那么大,以他们的情况,要查到他们家不过轻而易举,要碾死他们这种小人物也是轻而易举。不过没关系,既然今日没事,那之后应该问题也不大,很快他们就要分身乏术了。


    想到威胁可能很快就能解除,路程心情顿时变得愉悦,又想哼歌了。


    陈朝随口应了声,睁眸看了眼咸鱼躺的人,又偏开头去旁边的看自己,两人躺姿竟然出奇的相似。


    他嘴角抽搐,食指在膝头轻点,突然道:“明日去摆摊吗?”


    “去吧,都两日没去了。”路程打了个哈欠,时间还早,但习惯了早睡挨着床就抑制不住生出困意。


    他想了想,低声道:“先摆着,铺子的事我还没想好是在镇上还是在县里,镇上离家近就是熟人多,以后碰见可能会有点麻烦,不过问题倒也不大,都能解决。”


    特别是原身舅舅那边,连原主快死了都要趁死前卖掉换点钱的人,他不觉得当对方知道自己要在镇上开店了不会来找麻烦。摆摊和开铺子是不一样的,就原主舅舅那样的人,这是足以勾起对方贪欲的筹码。


    不是他以恶意揣度人,原主舅舅要是个好人就不会在原主失去依靠后虐待他这么多年了。为了自己着想,谨慎点是应该的。


    不过他也不怕,手上的卖身契就是他最好的筹码,足以证明他与杨家早就一刀两断。实在不成,就上李桂琼和陈福生吧,这事毕竟经了他们的手,二老不识字,那写契书的人总该有。


    哈!


    “所以你其实还是更想在县里?”陈朝一眼看穿他,毫不犹豫地拆穿。


    路程乐了,双目横扫过去,笑眯眯的一脸看白痴似的眼神:“这还用问吗,我当然是偏向县里的,县里人多好做一些,不过竞争也大,那些也不是问题,今日时间有限,我只找房牙子大概问了问,暂时还没有看到合适的。”


    陈朝点点头,又问:“你是想租还是买?”


    路程当即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租了,我那点银子不够,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其实你要想买也不是不行。”陈朝沉吟几秒,他本来就打算这段日子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这会儿看他这夫郎急用钱,还是把这事提前吧。


    陈朝沉吟着,很快心里就有了计较,那就先看看明日吧,若是合适的话……


    “!!!”


    听他说到这,路程双眸都睁圆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顿时就不困了。


    “难不成你真有钱啊?”他目光灼灼盯着陈朝,就差直接扑上去摇人了。


    陈朝本正盘算着,蓦地听到他的质疑,心里登时忒不是滋味了。他绷着脸,一个眼刀甩过来,声音凉凉:“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我有钱,我不吃软饭的?”


    路程哼了声,理直气壮反驳:“谁让你上次说完就没后续的,我就只能当你是为了你的汉子面子胡诌来安慰人的,没当真。”


    “你等着!”对方怒气冲冲,气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就算为了汉子面子他也没胡诌。


    “这话我不是第一次听你说了,害,不是我不信你,是说多了就成了狼来了的故事。”路程眨眨眼,半眯着眼睛笑,“你懂的吧?”


    “……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吵吵闹闹一阵,两人互相不理对方,夜里睡得比谁都香。


    ……


    第二日,据系统预报,天晴,宜出门。


    “琳琳你刷牙怎么一直在吸气?”还断断续续的。


    路程忙完米浆的事,愣愣看着洗漱都一脸痛苦的陈琳琳,一脸莫名。


    这姑娘平时可有精神了,前两日没能去摆摊还蔫了吧唧的,昨晚得知今日会摆摊时不知多高兴呢,怎么现在看着她精神不太好?


    脸都皱巴巴的,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罪,但瞧着也不像是没休息好。


    陈琳琳用水抹了把脸,苦着脸道:“昨晚蜜李吃多了,牙酸,还想流口水,刷子碰到牙就心慌。”


    没成想竟是这么个缘故,路程噎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吃了多少?”


    “也没多少,五六个吧。”陈琳琳皱着眉头想了想,“爹娘不爱吃这个,二哥就把其他的都给了我,早知道就不要他的了,本来就在换牙,现在刷牙总感觉牙软软的要掉,一碰就心慌慌。”


    弄得她都不太敢把嘴巴咧太开笑,怕牙掉。


    路程和陈溪带回来的蜜李有十几个,路程啃了两个就放弃了,水果甜度影响的因素多,也不全都是同一个甜度的。梁婆婆家种的比他从前吃的还要酸些,又是直接啃的,他不太受得住,除非放得再熟点软了就甜了。


    “五个,好像也还行。”瞧着小姑娘苦哈哈,路程硬着头皮微笑。心里却忍不住吐槽:既然酸,难道不是该及时止损?真是个傻的,入口就该知道的事,还吃了那么多。


    还有这兄妹俩还真是互坑的冤家,昨日陈溪肚子咕噜响被笑,回家就把东西塞给妹妹,让妹妹吃得牙酸酸,连笑都不敢大,可怜又好笑。但这事也没人逼着陈琳琳,她自己动的嘴巴,那这份罪只能受着了。


    陈琳琳眼神幽幽,撇嘴:“那剩下的路哥哥吃吧。”


    “……还是放多两天吧,我不急着吃。”路程干笑着拒绝了。


    ……


    摆摊时间长了,路程也积累了一些食客,到了镇上刚起锅没多久,就有人过来了。


    “小哥儿前两日都没下雨,你怎么没来呀?两日不见你,婶子差点以为你不卖这个了呢。”一个挎着篮子来买菜的婶子笑眯眯地排到了第一个,探头往锅里的油一看,点点头,“给我来两份吧,多放点葱花。”


    “婶子等一下,今日换了小铁锅,很快就能好了。”


    路程用汤匙舀多了点葱花放在木勺的米浆里,这才把米浆倒下锅里。一开始他是直接把葱花切碎了放进去的,后面有人不爱吃葱,他就用碗另外装着了,需要多少加多少,当然,茴香还是会和米浆一起磨,那样味道会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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