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不是得非跟陈朝过不可。


    把人给挤兑了一番,终于报了今日傍晚时的仇,路程心情甚好,睡觉时嘴角都是翘着的,一夜无梦。


    夜里休息得好,一扫白日里的疲惫,第二日他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和陈琳琳出摊去了,去镇上的次数多了,来回的路仿佛都变短了,不再像当初那般来回一趟累死个人,而他的身体也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变得好起来,也算是好事了。


    也是这日,李桂琼和陈福生从山上砍完柴回来,草草吃了早上煮的剩下的稀粥,夫妻俩就挑着柴去了镇上,一开始时他还没发现,还是陈琳琳扯了扯他的袖子,有些不确定地问那是不是她的爹娘,路程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再一看,不是李桂琼他们又是谁!


    他忙停下手里的活,高声喊了声:“娘!”


    李桂琼回过头来,冲他们笑了笑道:“我和你爹先去前头把柴给卖了,待会儿再来看看你们。”


    路程笑着点点头:“好。”


    陈琳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用力扯着路程的袖子,喃喃地嘟嚷着:“还真是爹娘他们啊。”


    路程听到她这话,乐得‘哈’的一声笑出来,觎了她一眼,眉头轻挑,忍不住嘲笑陈琳琳:“不会吧,琳琳竟然认不出你爹娘么?”


    “……”


    被自己喜欢的路哥哥这般嘲笑,陈琳琳僵着一张脸,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路哥哥,你怎么能欺负我,我不想跟你说话了。”陈琳琳气鼓鼓着一张脸,闷闷不乐的想着,认不出来又不是她的错,谁能想到爹娘今日还会出来,蓦地看到不怎么敢认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越想越委屈,她耷拉着脑袋,闷声闷气地干着活。


    倒是在边上等着的那婶子见状目光在几个眼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笑道:“你们一家人真是勤奋,老的卖柴,小的摆摊,像你们这样努力,日子迟早会变好的。”


    “拖您吉言了。”路程抿唇笑了笑,把铲下煎好的那块放到车台面上的油纸上,“这世道过日子都不容易,家里没地,不勤奋点不行。”


    “也是。”那妇人笑了下,看向面前的哥儿感慨不已,“说起来我有个故人,与你长得很像,不过已经去了好些年了,他们家也曾有过一个哥儿,不过听说已经去世了,要是他能好好活着,怕是也像你这么大了。”


    路程听到她说对方去世了,顿时眼皮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瞳孔轻颤,阖下眼帘来,把禾乸籺翻了个面,装作漫不经心道:“怎么去世的?”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那妇人见他好奇,盯着他的脸又看了一遍,末了道:“我听村里人说,是病逝的,不过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当年他父母去世后,他就离开了我们村子了,后面的事都是听村里人说的。”


    说到这她顿了顿,叹道:“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听说他舅舅家对他也不怎么样呢,能活那些年也是不错了,去了也好,省得遭罪。”


    作者有话要说:


    第96章


    “也不知怎么的,看着你这张脸就觉得亲切。”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些人,何况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都算熟悉,谁曾想就这么物是人非,一时间她心上复杂难言,再看面前这哥儿,难免感慨不已。


    她是自己说得高兴了,但听得人却不那么想,路程唇角微敛,眸中的笑意淡了些,也没对她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出门在外,还是以和为贵为重,有些话听听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心里是这般劝慰自己,只不过也难免起波澜。


    他本来对她口中的故人哥儿是没什么兴趣的,会顺着她的话接话,也不过是习惯性和买东西的人聊聊天,卖东西就是这样,客人说什么只要不是损害他的利益的最好是顺着对方的话聊,买东西的高兴了他卖出了东西也高兴,谁都舒心。但这次的聊着聊着也不知怎么的路程当时心里就咯噔了,到了这会儿,路程只觉得她口中描述的这个人的经历好生熟悉,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穿过来的这个身体原身也是爹娘早逝、被外祖父母带到其他村子去的,舅舅在他外祖父母死后就磋磨他,就没怎么吃过一顿饭,最后原身也是得了病,只是在去世的时候他恰巧穿了过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是死了没错,何况倘若是真的,就原身那舅舅也不见得逢人就说自己把病重的外甥给卖掉了,村里是非多,有点儿什么传得哪儿都是,村民们唾沫都能把他给淹了,毕竟在他们眼里磋磨是一回事卖掉又是一回事,原身的舅舅也有可能对外说原身病死了呢。


    路程回想着原身的经历,越想也有可能,但就算确定是了他也不会认的,就原身爹娘死后家里的东西都被叔伯们抢了就知叔伯们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舅舅又那么样子,要是自己和他们扯上关系,往后怕是都不得安生。


    这么想罢,自己的卖身契在陈家手里倒也有个好处,他已经被“卖”到了陈家,做什么可都跟原来的人没关系了,除非陈家人脑子有病,才会想要他和他们重新联络关系,当然,他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就是。


    想明了这些,心里终于舒服了不少,路程抬眸看了眼面前的妇人,见对方还在盯着他在瞧,他‘嗯’了声,垂下眼眸,轻声道:“听婶子这么说,这哥儿也是个可怜人。”


    “可不是么,要是他爹娘还活着定然会护着他,何至于早早就没了,说起来他爹娘可是我们村里出了名的厉害的,种的庄稼都比别人高产,就是那法子,我们村里没人能接受就是了,也是可怜见,好好的一家子,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倒是便宜了他的叔伯们,房屋田地都占了去。”妇人起先还感慨了番她口里的那哥儿的不幸,可说着说着话就变了味了,甚至有几分羡慕嫉恨在里头,为什么她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那可是田地和屋子啊,都是白得来的,就他们这些靠种地为生的,哪儿不想要多点儿地,奈何养不起,有些是村里的地也有限,人多了总会有人分得少些,尤其是兄弟多的家庭,要是关系差些的,更是恨不得对方出点什么事,好把对方的家产田地占了去。


    她嘴上是替那哥儿一家打抱不平,就脸上那快要溢出来的酸味,怕是恨不得自己家的兄弟也出事,好让他们家也能分到一些。


    路程只看了眼便觉得腻味,他心底打了个突也警惕起来,更不会傻乎乎地说自己的事儿的——即使他的存在在永河村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他便是岭头村的人,他也犯不着把这事宣传的人尽皆知。想到这,他又安下心来,收回了目光,专心致志地煎禾乸籺。


    还是挣钱要紧,管他原不原身,反正现在是他路程,他和这里的原身生身血亲之间可没有任何关系,谁也别想从他这儿拿到什么好处。


    笑死,他自个儿都还是个穷鬼。


    陈琳琳就在旁边,把他们两人的话都听了去,板着小脸小半天,可算是气坏了。眼见终于有自己插话的份了,顿时就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了,她瞪了那妇人一眼,小姑娘年纪小也不像大人那般那么多心眼,这个年纪的孩子多是口直心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会儿她想着那些话更是气得骂道:“我哥哥好好地在这,你这人怎么能拿我哥哥和一个去世的人比,这不是在诅咒我哥哥吗?”


    妇人被骂了愣了一下,脸色顿时有几分不好看,她扯了扯嘴角,瞪了陈琳琳一眼,笑得有几分勉强:“我只是说像,并不是说你哥哥就是他,还是希望小姑娘你不要误会,婶子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你提这些做什么?”


    “就是,人家哥儿好好摆着摊,你硬同人家说人家长得像个死人,这不是晦气么。”


    “也就这小哥儿脾气好没骂你,要是我,定要你好好管管这张嘴,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嘴巴还没个把门,什么话都说。”


    都不等陈琳琳再说些什么,其他在旁听见他们说话的人也忍不住乱七八糟地插嘴,直罢妇人的脸都说黑了。


    小姑娘本来还很生气,一听这些话便忍不住幸灾乐祸,看吧,让她自个儿不说人话,这会儿大家都怼她了吧。她哼了哼:“我哥哥是活人,当然不可能是他啦,我哥哥勤奋又厉害,以后我们要一起长命百岁的呢。”


    其他人听着她小小年纪就说什么长命百岁的话,忍不住乐出声,他们这些人呐,要想好好活到老那可是件不容易的事,都说生老病死,可在老之前,除了病还有天灾人祸,那样都是要命的存在,要是哪家里长辈能够安享晚年的,这个家都不知多福气呢。


    陈琳琳年纪小,那些怼人的话她说正合适,童言无忌嘛,何况本来路程年纪和陈琳琳都加起来都没有面前这婶子大,又是她自个儿先提起的这事,要真算起来也是她理亏。再说了,就之前她又是感慨又是心里泛酸的,瞧着也是个好面子的人,不至于真当面同陈琳琳过不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