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里带笑,眉眼狡黠,毫不隐藏恶意,陈朝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在嘲讽自己,当时就有点变脸了,被激得从梁上落了下来。


    路程一直关注着他的反应,这会儿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他马上捂住了嘴,弯着双眸,小声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可露出来的那双眸子却盛满了笑意,直勾勾的落在男人身上,在这种情况下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瞧他这反应哪里不是故意的,分明就是有意为之,好好的一张嘴,说的就不是人话,一点儿都不中听。


    陈朝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一张俊脸都黑漆漆的,眼瞧着比他用来煮饭的锅底都还要黑了。他冷哼一声,飘在一边不搭理他。他算是看明了,面前这个小哥儿,越是搭理他,他可越是蹬鼻子上脸,都不肯做人的。


    “闭嘴。”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但凡有人靠近就会被那刀刃刺得鲜血淋漓。陈朝阴沉着一张脸,垂着双眸居高临下地盯着面前瘦弱的哥儿,眸色微动,面前这人是真的很瘦很瘦,许是从前亏了身子,身上就没有几两肉,要是风雨大一点怕是都能把他给吹飞了。陈朝目光落在他那纤细的脖颈上,眼睫微垂,暗暗思忖着:只要自己的手落在他那截脖颈上,轻轻一握,再稍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就能让他从此再也说不了话了。


    也不会这么喋喋不休的笑话他。


    只需要他轻轻一下……一切就都结束了。


    陈朝冷漠地想着,心中的戾气压抑着呼啸着叫嚣,明明是一个抬手动作的事,双手却仿佛被灌了铅般垂落在身体两侧,半点位置都不曾挪开,这使得他的情绪更加不好。


    “我要是不闭嘴,你要怎样?”


    路程瞧见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眸光微闪,两片羽翼一般的睫毛也跟着颤了颤,尔后抬起眼皮,像是没事人似的耸耸肩,唇边噙着抹笑意,他微微弯腰把床上躺着的人扶起来了些,端过放在一旁的碗,轻哼了声,有几分意味不明:“我现在在喂你。”


    和这人相处久了,自然知晓这人没几句好话,陈朝闻言身体一凛,眸光一厉,猛地抬眸,警惕地看向他,就怕这人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路程顿了顿,余光瞥着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就连梨涡也打着旋儿,那模样又俏皮又可爱,瞧着无害极了。陈朝眼皮子一跳,刚开口道“你闭——”,就见面前的人薄唇轻动,吐出的话听着就气人。


    “用我这双……手,你懂的吧?”


    “……”


    他这是为着今日的事跟他杠上了。


    陈朝紧抿着薄唇,一双眼冷森森地、直勾勾地望向他。路程又笑了下,收回目光,又正经起来给人喂东西。


    陈朝这身体被照顾得好,在他来之前有陈溪照顾着,等他来了以后又有他照顾着,每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倒也不像那些久躺之人那般身上有一股味,否则他这个不得不共处一室的人第一个不答应。故而他把人半扶半搂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一幕落在陈朝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眼,尤其是在那之前,他这夫郎偏要说起自己这手来刺激他!


    经过多次交锋,陈朝是发现了,自己在这人身上落不得什么好。这人同他一样,都是能委屈别人,就绝不委屈自己的人。


    想到这,陈朝又怒又委屈,觉得这人就是仗着自己动不了就尽情地欺负他。他心里又恨又急,奈何他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在一旁看着自个儿憋屈着。这会儿他是真的恨死了自己的这具身体,既然他已经有了意识,身体为什么还不醒过来?难不成是因为他身上的余毒太多了,使得他的身体处于沉眠状态无法苏醒?


    陈朝曾经以为自己是陈家的孩子,但那个人却告诉他他并不是什么农户人家的儿子,甚至还告诉了他原本的身份、他身体为何会如此差的原因,以及他过往的一切,怂恿着他去<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又在他拒绝以后想要杀了他。


    对陈朝来说,永河村陈家就是他的家,从他有记忆起就是他爹娘带着他。


    他想起那人死之前也在诅咒他,说他永远都回不去,没有人希望他能活着回去。那会儿那人半跪在地上,身上都染了鲜血,他却不管不顾,癫狂的大笑着,笑他的狼心狗肺以及愚蠢,认贼作父。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人,手落在那人脖子上,清脆的骨头扭断声传来,那人睁着眼死在了他面前。


    死不瞑目。


    半晌,陈朝眸中掠过一丝暗红,很快又掩藏在那两扇颤动着的羽翼之下,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他垂眼瞧着面前仍旧在笑着某人,本就阴郁的心情这会儿更是心绪难平,越想越烦躁,他皱着眉头,忍不住低声呵斥:“路程,你不要总是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你要是再这样试图惹怒我试探我,就别怪我到时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是威胁也是在警告。


    要是他这夫郎再如此放肆,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像拧断那人的脖子那样拧断他的脖子。他的手上沾染了鲜血,也不差这一个了。


    路程瞥他,一点都不怕他的威胁,喂完了人,他又把人扶回去,给对方盖好被子,这才笑眯眯地看向他,道:“倒是说说是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难不成你是要和我生崽还是要我把我宰了?”


    说到此处,他轻笑了下,无所谓道:“不过都无所谓,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的是,不管哪个,这都是亏本的买卖。”


    反正生崽是不可能生崽的,要是敢把他宰了,他会在他把他宰了之前把他给宰了。路程嘴上是不饶人,却不想真找死,对方要真弄死他,他不可能放过对方,大不了同归于尽。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放肆地调侃面前的人,因为知道他的别无选择,何况以后也不知要相处多久,这么做无非也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要拿捏一个人,无非就是打破他的底线,建立新的底线,让对方的所思所想,都受新建立的底线而影响。


    陈朝被他那话震的目瞪口呆,这人竟然还敢说生崽的事,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厚颜无耻,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的,他都不能动他怎么生!陈朝活了十几年,也就被他这个厚脸皮的夫郎碰过,还是在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况下。


    这会儿听到他夫郎这话,脑海里突然闪过他这夫郎趁着他不能动对他为所欲为的画面,口里还振振有词的说着一切都是为了崽,让他忍一忍。陈朝身体汗毛倒竖,顿时整个人更加不好了,他脸色青了白白了青,一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叮着路程,薄唇轻颤,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是半晌都吐不出一句话。


    只听得嗖的一声,房里哪还能寻到这人的身影。


    眼见着面前的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幻莫测,阴森森地瞪着自己,一副要把他给宰了的样子。路程眨了眨眼,一时也闹不明白这人又是怎么了,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才想问他这人就跑没影了。


    “这人,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路程轻叹一声,默默吐槽了下,靠着椅子回想了下今日的事。今日是他第一天摆摊的日子,也算是开张大吉,一共赚了一百一十二文钱,摊位牌子三文,除却三斤米的成本十八文,猪油两斤没用完也算两斤二十文,单是这就花了四十一文,何况还要加上盐啊油纸啊之类的,姑且算五十文好了,油纸没用完,可以留着明日再用,竹签是他们自己做的,趁着吃完晚饭时一家人会做一些,做好了水煮过消毒又晾干,这样也能省一些。算下来他今日净挣了六十二文,不过米油都是之前拿他的那六十文卖鱼的钱买的,成本已经率先付出了,这会儿手上是实打实的一百一十二文钱。


    今日卖完东西后,他拿着今日刚挣的钱买了十斤米花了六十文,又买了三斤油去了三十文,筒骨花了十文,这会儿手上只剩下十二文了。他算过的,按照今日用的油来算,三斤油可以用两天,一天油成本也要十五文,倘若一天卖了一百文,也能挣五十多文了,要是能天天出摊,天天卖完,二十天也能卖个一两银子。当然,这是在天气好和都卖完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达到的结果。


    不过对路程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就拿陈福生和李桂琼从前卖柴来算,两人最好的一趟也就四十文钱,南方雨多,常常没法到山上,地里又要忙活,一个月有十次能到镇上都是好的,两个人加起来最多一个月也就挣个四百文,除去家用和交税的,压根就剩不了多少。


    路程别的不敢求太多,就想着每趟都卖完,一个月即使只能出去二十天他也满足了,到时存了银子,也能和陈家打着商量把他的卖身契赎回来,到那时他就是个自由人了。


    窗外的虫鸣叫起来,一声一声的,悦耳动听。家里有水后也不怕晚上洗漱不够水用了得早早洗,这会儿锅里煮着水,陈家一家子都还没去洗漱,把院门门闩一拉,一家人拖着凳子出来在门口齐整整地削竹签,竹签小,一个竹筒也能做不少了,就连最小的陈琳琳,都帮忙刮着上面的刺儿。白日里家里人都忙,也就趁着晚上的时候做一些,他们本来就因为晚上没啥可消遣的睡得着,这会儿也算是有事可做,一家人都没什么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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