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是个好孩子。
夫妻俩悬了这么多天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只是心里难免又记挂着其他的事儿,这使得他们吃饭都不安生。他们与陈朝相处少,但也知道他是一个独立性子的人,即使他们不曾告诉他什么,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疏远的,并不怎么亲近。就他那性子,也不知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哥儿会发生什么,那时如果他真的接受不了自己的这一门亲,那路程和他之间的夫夫关系恐怕只能解除了,好在他们这里距离京都远,一些民风受到的影响也小,和离后再成亲嫁人都是很寻常的事,只是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一个伴侣过一辈子罢了。
寻常是寻常,只是还是会有很多异样的眼光。这人呐,个个都不一样,也管不住别人咋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也是需要勇气的。
只是路哥儿被舅舅卖掉了,如果最后真走到那一步,原来的家怕是也回不去,到那时也不知路哥儿要何去何从,他们倒是愿意他留下来,一个孤身哥儿在外不容易,就算世俗能忍,就怕地痞流氓骚扰,可别说,不管在哪儿都有这样的人,他们村方大勇的小儿子方发财可不就是么,偷鸡摸狗就算了,更过分的是竟然连村里的姑娘哥儿都调戏,也不管人家嫁人没嫁人,也就张萍把他当个宝贝,呸。
不过,路程要是愿意留下来自然是好的,免得真被这种无赖子给缠上了,何况他自己还会干活也能挣钱,并不是什么负担,就是不知道路程愿不愿意留下来了。
好好的一顿饭,陈家夫妻俩想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余光时不时地飘向靠近饭桌那边的路程,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都吃得心不在焉的。
路程本来就是个谨慎的,惯会察言观色,这会儿又被人这么瞧着,只要不是个睁眼瞎或者真瞎子都能发现,他顿了顿,眼皮轻抬,朝他们俩多看几眼。但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也不好当着一桌的人问,虽说陈溪和陈琳琳吃的欢,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可人家想的若是心事,他当着众人的面问,他们说还是不说呀,也是尴尬。再说了贺林昼也算是客人,留了人下来,若是还心不在焉的,也不知人家会怎么想。他对这些不怎么在意就是了,就怕等他俩回过神来,懊悔自责罢了。
好在这会是在吃饭,也算是好处理,路程往锅里看了下,发现自己放下去的鱼肉丸子已经熟了,漂浮着在汤里滚动着,圆滚滚的丸子看着煞是可爱。他眼神动了动,舀了些给李桂琼和陈福生,他这一举动也拉回了两个人的心神。
不由朝他看过来,又看看碗里,一脸欲言又止。
路程也不明说,状似不经意地笑了下:“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这儿有这么多菜等着下锅呢,您老俩吃饭都不认真,这鱼片鱼丸子都要煮老了,老了可不好吃了啊。”
李桂琼陈福生这会儿也不好走神了,忙干笑着应了声。鱼丸子是新鲜鱼肉做的,粉感很少,再加上又放了料一起剁,吃着Q弹Q弹的,一口咬下去,带着姜蒜的汁水都出来了,直接吃都不碍事,若是重口一些,放进碗里沾一沾酱汁,那味又有些不一样了。两人眼睛一亮,眸中掠过惊喜,这会儿是说什么都不走神了。
吃的重要呀。
贺林昼当了半场透明人,把一切尽收眼底,这会儿不由地瞥了他一眼,路程装作没事人似的垂着眼眸,瞧着一脸乖巧柔顺的模样。看得贺林昼额角直跳,轻啧了声,暗道还真是她错怪他了,原来他演技也没这么差,这不,在陈家人面前可真真是一副小媳妇的乖巧样,任谁看了不得说一句他真懂事的?还没一点演的痕迹,哪里还看得到傍晚时剁肉的凶残样啊。
她看破不说破,一顿饭倒是吃得愉快。
盛朝东西不少,跟路程所知的历史上的不一样,也是,历史上本来就没盛朝更没哥儿,不同的世界进程有所不同也正常,如果还是用那种思维去看这个世界才是他狭隘了。不过即使其他东西有却仍旧没有辣椒,不知是没有传入还是只是到了北方,如今他们要是想要有点辣味还得靠茱萸和花椒,在做酱料时用的就是蒜蓉姜末酱油,以及一些茱萸花椒做调味,不算辣但也不寡淡,沾着肉吃的时候更是一番滋味。尤其是猪大肠,配着咸一点的酱料,更是把奇怪的味压了下去,奇特的味混着点点辛辣酱油蒜香,嚼着就有劲。
他们菜很多,不过分量都不算太多,等把菜都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也都饱了。难得一次吃了这么多菜,陈琳琳揉了揉鼓鼓的肚子,感觉自己肚子鼓得圆溜溜的,都要走不动路了,好在下午的时候已经换过干净的衣裳,这会儿就算她马上去房间里睡觉也不碍事。她就是纳闷儿,明明她感觉自己也没吃多少呀,放一次菜下去大家也就分一些,每次分到的也不多,唯一顶肚子的大概就是禾乸籺了,用滚汤一泡,配着青菜,味道也不比煎着吃的差了。可也就这样,还是饱得不行。
陈溪瞧见她揉肚子,当哥的也不好好当个哥哥,嘴一张就不说人话,幸灾乐祸地嘲笑道:“琳琳其实是饿鬼投胎吧,吃的时候就知道要跟我抢,自己肚子多大不知道呀,这会儿知道难受了?”
“啊!陈溪你闭嘴啦!”气得小姑娘尖叫起来,连三哥都不叫了。
李桂琼也饱,但她是一个大人了哪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揉肚子,只能忍着那股难受,坐着都不愿意动。这会儿听小儿子这么说陈琳琳,不知怎么的就联系到自己身上,几十岁的人了难免别扭起来,顿时看这个儿子哪里都不得劲,没好气道:“怎么说妹妹的,好好的一张嘴就是不说人话是吧,你不也吃的饱饱的,这是要埋汰谁呢。”
“就是!”陈琳琳翻了个白眼,也没好气,这会儿娘帮她了,她瞅着三哥幸灾乐祸得咯咯笑,“他自己明明都饱得受不了,手放在肚子上偷偷揉了好几下呢,我都瞧见了,喊贼捉贼都不带他这样的。”
还真当她没瞧见呀。
小姑娘也蔫坏,余光里瞅着她哥,愣是笑了好几回,都不肯歇的,直到把她哥笑得恼羞成怒。
陈溪默默的放下手,幽幽地瞥了她一眼,他被他娘怼,又被妹妹嘲笑,耳朵忍不住爬上一抹热意,是被人发现后的羞愤。他唇动了动,想要寻找援手,可他爹躺着一声不吭的,他那个小嫂子更是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笑话,就只有那小贺大夫,垂着眼没有往他这边看过来。
他羞愤欲死,心里又委屈,嘟囔着抱怨:“娘,您偏心,总是帮妹妹,就知道说我,每次都这样。”
路程把几人瞅了几遍,看得分明他这是引火烧身,闻言顿时就乐了,心道:傻孩子,那是你戳到你娘心窝子。
但他也不说破,笑盈盈地看好戏,也算是缓一缓,谁让他太饱了,明明好像也没吃什么,怎么就饱成这样。等他缓过了这阵,他还得去管他的便宜夫君呢。
哎呀,被贺林昼给治疗了一顿,也不知道他怎样了。路程这么想着,也坐不住了,干脆端着碗去厨房的锅里热一热,去喂人。
李桂琼神色讪讪,哪能承认自己为什么非要堵儿子的嘴,这会儿陈溪委屈,她也不能心软,要不然这个就露馅了,她当娘的还要不要面子呀。
李桂琼板着脸:“要不是你非要欺负妹妹,我才懒得说你,我说陈溪你也十三岁了,快要讨媳妇的年纪,怎么就不管管自己那张嘴,到时候哪个姑娘家会受得了你这样,你看你爹,不说话是不说话,性子是闷了点,可好歹不像你说这样话就气人,不好好说话,还不如像你爹呢。”
陈溪脸都黑了:“……”
亲娘诶。
贺林昼听了全场忍了忍,眉心紧跟着跳了跳。她两世的父母性子都是比较淡的,还没有试过像他们这样说话的,头一次听,竟然不觉得无聊,甚至觉得好笑。
陈琳琳幽幽道:“三哥,有句话叫先撩者贱。”
陈溪自闭了,这会儿看到他们几人更是一身难受,也不在这坐着受罪了,郁闷地跑去了厨房。
路程热好汤,见他蔫哒哒的,知道他会儿自闭肯定不想说话,也没管他,朝地上的木桶指了指:“今日娘带回来的石螺,泡了半天了,睡之前你换一下水吧。”
石螺一天要换两次水,也好把那些吐出来的脏东西换掉,换上新水,才能漂得更干净。
陈溪神情低落,还是应下了。
路程去照顾陈朝,其他人歇了一阵,也自觉的收拾东西。
客厅的炉子下那个灶里的火已经差不多熄了,剩下的汤也不少,李桂琼也舍不得扔,留在了炉子里,明早热热还能喝呢,可不比米汤好多了,那些没吃完的菜则找了个篮子装着,篮子有缝隙能沥沥水也不怕坏,明日洗一洗再抄又是一顿。
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下来了,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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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痛了大半天,听着客厅里传来阵阵说话声笑声,只觉越来越恍惚,终于撑不住沉沉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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