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林昼点点头,没说什么,看向他的目光却变得审视。


    路程被她这么盯着,有些不自在,他眼神闪了闪,又很快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神色:“林昼大夫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贺林昼道,“就是看着有些眼熟,像我故乡的行李箱。”


    她清清冷冷地开口,好似说得不过再平常的一句话。


    路程瞳孔骤缩。


    原来是老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日六失败了……那这章留言的发红包,为了我做不到的flag【捂脸】


    果然flag不能乱立,我在沉迷做饭的时候还算着时间是够的,结果做饭用了一个半小时,等吃完饭一看时间我傻了,只有四个小时了,时速几百的我,做不到啊。


    另外,思来想去“拨霞供”还是陌生了点,改成打边炉啦,嗯,明天能吃上(我这不是立flag啊)


    第60章


    他乡遇故人,开心吗?路程并不知道。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了,又急又慌的,大脑还嗡嗡嗡作响,脑袋都是懵的,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难受得厉害。他好好在厨房里做着自己的事儿,贺林昼的话宛若一道惊雷砸下来,把他定在原地,僵硬得好似一座在风中矗立多年的石像,已经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老乡啊……


    他满脑子就只剩下这么几个字了,信息量太大,他大脑容量太小,已经宕机了。


    贺林昼定定看着他半晌后收回目光,也不吭声。有些话开了口,那些记忆就像是被人拉开了筏子,被关住许久的记忆瞬间就冲出来了,直把她整个人砸的一阵恍惚。说起来贺林昼来这里也快二十年了,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有关于自己之前的事,包括自己这里的亲生爹娘,从孩童开始她就背负着两辈子的记忆,谁都不会知道这么多年来她其实也是有想过故乡的事故乡的人的,只是时间久了,那些记忆就渐渐变得模糊,甚至模糊到她一度怀疑是自己做了个梦,不过是梦醒了人也魔怔了,错把梦境当上辈子。


    两人都不吭声,气氛一时僵持着,连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的雨都仿佛静止在空气中,压抑得叫人难受。只剩灶里的木炭还在亮着着,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后火光便又暗了些,木炭外面化作一层灰了。


    锅里的水烧了许久,早就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声响。


    半晌,路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缓缓地转动着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却因为太过僵硬只能堪堪落在贺林昼身上,他唇动了动,喉咙一阵刺痛,干涩得厉害。


    怕被人看出不对,路程忙垂下眼,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复杂,他张了张嘴,忍着那股难受劲,几乎是沙哑地开口:“你在说什么?”


    面前的哥儿仿佛被她的话吓到了一般,垂着眼不肯看人,可他全身绷紧着,那是一种充满防备的姿态,哪能叫人看不出问题呢。贺林昼叹了口气,无声地看着他,眼神黯了黯,似乎对他不肯承认的行为有些失望。


    但是路程垂着脑袋没看到,只是就算看到了也管不了,他这会儿心乱得厉害,光是听着贺林昼说起行李箱他就浑身汗毛都要炸起了,这个世界它不对劲啊!他意外过来就算了,怎么还有其他人过来,甚至是距离这么近的位置,甚至对方似乎还发现了他也是!这让路程怎么可能马上接受,甚至听到后还要快快乐乐地说“哎呀,原来我们是看乡呀,真巧”的话的……


    他又不是傻白甜,他真做不到,得先缓缓,缓缓再说。


    然而贺林昼既然开了口那就不容许他缓缓了,她本来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这会儿问了便是想要个答案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听到了她便也歇了这心思,但左顾右盼不行,一看就是撒谎。


    “我在说什么,你真的听不懂吗。”


    路程嘴巴比脑子快:“听不懂。”


    贺林昼轻叹,瞥他:“不,你听得懂的。”


    路程瞳孔缩了缩,又不说话了。甚至觉得现在马上来个人跟他讲这个世界已经被人穿成筛子了,他可能都要相信了,谁让这会儿他的面前就有一个疑似老乡的人呀。


    就离谱。路程有好多话想吐槽的,可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满腔的话就是出不了口,憋得他难受,心又慌,脸都憋红了。


    路程不承认其实也在贺林昼意料之内,两个人本来就不熟悉,何况是这些近乎是不能说的秘密之事呢,人在触及到自己隐私的事时会谨慎些也是正常的。贺林昼失望是有的,但是并不觉得生气。她看着面前的哥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幽幽地叹了口气,明明是挺清冷的一个大夫,今日都叹了两回气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可能会觉得荒谬。”贺林昼想了想道,她也不是非要逼对方承认,就是自己憋得久了,有个疑似的人能说说话,也算是把憋了这些年的发泄出来,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反正小贺大夫就是离经叛道不走寻常路的人,怎样在他们都不奇怪,毕竟小贺大夫在他们眼里就是那样的人。贺林昼也懒得和他们解释,她做她的,别人说别人的,爱信不信。


    路程心里忍不住吐槽,哪里止觉得,这本来就荒谬好嘛,谁能想到在这里遇到老乡啊,又不是同一个地球!都说老乡遇老乡,相见恨晚,但路程总会下意识地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老乡不骗老乡’,再看看那些被看乡骗了的案子……就挺麻的。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也不知是不是脑子太活跃了,他似乎听到了自己脑海里蓦地发出“呵”的一声笑,讽刺意味十足。他登时就恼了,心里骂了句闭嘴,那声音才歇了。


    路程猜到那可能是系统,重重吸了口气。


    贺林昼不知自己说话的瞬间他就经历的这些,她笑了下,笑容很淡,如果不是路程在观察着她,都不会发现她笑过,这让路程有些惊奇的挑起眉,却听到她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道:“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倒是可以和你说说一些有趣的事儿。”


    “……”


    路程想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尴尬地扯扯嘴角,指着砧板,干巴巴地道:“我还要打鱼肉,要不就先不说了吧。”


    “没事。”贺林昼眼睛都不眨一下,理所当然的,“你打你的,我说我的,不妨碍你干活。”


    可是你说的会把我吓死的啊,路程听她这么理直气壮差点就要哭出来了,觉得人不可貌相这话真是不假,谁能想到看着冷冷淡淡的林昼大夫不讲理的时候这么可怕呢。


    但他还想争取一下:“这怎么行呢……把林昼大夫您晾在旁边也太失礼了。”


    “我没事的。”


    “……”我有。


    路程不说话了,他人已经麻了,盯着厚厚的砧板仿佛要把砧板盯出一个窟窿,爱说就说吧,他不管了。他抓着大刀,剁肉的时候把砧板剁得咚咚咚响,明明瞧着瘦巴巴的一只,那凶残劲却看得贺林昼眼皮狠狠一跳,总觉得他在剁得可能不是鱼肉,至于是什么……不能深想。


    她深吸了口气,默默地往后挪了小半步,远离凶残哥儿。


    屋子隔音不好,何况路程又在泄愤,这会儿可是用上了全部力气,那声音便大得想装作听不见都难。陈琳琳在屋后摘葱呢,听到厨房出来的声,顿时嘴巴一瘪,大声道:“路哥哥,你轻点呀,砧板都要被你剁烂了。”


    路程一顿,板着脸不吭声,手上的动作依旧大开大合,声音却小了不少。


    贺林昼视线落在砧板上,无声地笑了笑,也不管他怎么生闷气,她又不会哄人。她似乎是陷进了自己的情绪里,脸上挂着怀念之色,开始分享自己觉得有趣的事儿:“我们那,楼很高的,最高的楼有一百多层呢,当然我也没去过就是了。那里交通很方便,海陆空都有,想去哪里都很快,不像这里,去一趟镇上都要两个小时,也太远了,路又不好走,吃得住的都比不上从前,还没有通讯工具上不了网,好在还算太平,久了也是能接受。”


    “就你今天做的那个,我们那叫行李箱,去哪都拖着,很方便。”


    路程在听到她说高楼时就完全确认了,当时就软化了些,后来再听她讲“通讯工具”“上网”不由地同病相怜起来。即使他们不一定是来自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但,同样是被迫天黑就睡无法上网的老网民,这种无法诉说的苦,瞬间就让他看贺林昼哪哪都亲近。


    老乡不老乡不要紧,谁让他们无法上网,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这会儿看人的时候眼巴巴的,可怜极了。


    贺林昼被他诡异的目光盯着,不由地顿了顿,抿了抿唇,不知是不是路程错觉,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哼笑声,只是那声音太轻了,他不过是心神一动,便散了个干净。


    “今天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演技很差。”


    “怎么可能!”路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大声反驳,他的演技可是连哥哥都夸过他的,怎么可能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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