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听她这么说顿时松了口气,抿唇笑的唇边的涡都深了:“好哦。”


    还有的吃就好,也怪他没有注意看,刚才甚至还生出了些许愧疚感,在别人家里怎么用东西都没个数呢。


    既然已经知道在哪里了,这会儿路程便也不在家里磨蹭着了,他拿了刀就要去地里,李桂琼见到了,也知晓他这是要去干什么,便笑了笑,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拿过他的刀:“给我吧,我去地里挖些,反正鞋子也湿了,你的还干着就别出去了,免得又弄湿一个,到时大家都在烤像什么样。”


    路程闻言目光落在她和小贺大夫回来的路上就被雨淋湿的鞋上,眸光动了动,低声应道:“好。”


    他说罢忍不住脑海中想象了一番大家鞋子排排放着烤的画面,登时就乐了,鼓着腮帮子,舌尖抵着牙齿,这种事又不好当着他们的面笑出来,憋得脸都隐隐发红,可难受了。


    李桂琼这话一说,路程还没说什么呢,陈琳琳就不乐意了,踩着地板的脚趾下意识的蜷了蜷,地面还是有些凉,明明开始也没多大感觉,直到李桂琼开了口,她这才觉得尴尬极了。她瞪了一眼她娘,不满地嘟囔着道:“娘您要不然直接说我名字得了,我年纪是小,但是也不是不懂您在说啥。”


    这里湿的除了那个姐姐可不就是她和娘了,厨房里这会儿就只有她和娘,娘那话不也在说她嘛,不久前娘可是还在客厅说她呢,陈琳琳可是有自知之明的,但也正是有自知之明才不乐意听她娘这么说。


    她也不想的呀。


    小孩子不喜欢听大人的教育,即便乖巧如陈琳琳也是一样的,平日里听话是一回事,要是被说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即使最后听是听了,但是不乐意听也是真的呀。


    小姑娘可真是个直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没有回怼她娘的自觉,甚至还理直气壮呢,简直就一整个活灵活现的小机灵鬼。路程被她给逗乐了,愉悦爬上来,眸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双眸弯弯的,嘴角上扬,满脸含笑看着她,见到人家小姑娘都要气成个河豚了,更是揶揄不已:“哦,那琳琳倒是说说你娘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娘亲自己也被淋湿了呀,你怎么就确定你娘说的是你而不是她?”


    陈琳琳猛的看过去,不敢置信的瞪着他:“我就是知道。”


    路哥哥怎么也这样?


    “我看我生的是个讨债鬼,生来就是为了气我这个当娘的。”李桂琼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叹道。


    可不是么,生她时鬼门关走了一遭就不说了,养她这么多年也不容易,等过些年嫁了人也还得让人操心,就怕自己的女儿在夫家过得不好,更怕她们被人磋磨。虽说大家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有什么不如意的忍忍就过了,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她是能忍,却不想教自己的儿女们都这么忍。有些苦自己受过了,却不想教孩子们受,李桂琼觉得为人父母,会这么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家心疼孩子的父母不会盼着自己的孩子好的?


    但这些她也就心里想想,连陈福生都不曾说过,陈福生是老实,待她也还好,但有时候有些想法还是和很多男人都一样,和他说后到头来气到的不过是自己而已。


    想罢想罢,她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声的叹了口气,当然这会儿跟她女儿说这些她也是不懂的,小女儿这会可还在生她的气呢。


    陈琳琳被她说得不高兴了,气咻咻地哼了声,哒哒哒地赤着脚回去烧火,小姑娘往灶里塞着柴,把火钳弄得响,自己生闷气了。火光映着她气鼓鼓的脸,陈琳琳越想越不高兴,早知道她就只烧火了,干什么想不开还要干其他活,到头来还被娘给埋汰了,就连、就连路哥哥也学坏了,竟然也笑话她,怎么能这样呀。


    一个个的,就知道欺负她,像三哥哥一样讨厌。


    好在乡下没这么讲究,尤其是他们南方,天高皇帝远的受有些影响也小很多,女子哥儿在地里赤脚干活不会有人说什么,肚子都要填不饱了还讲什么非礼勿视,又不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至于在家里,都是自家人,普通人家也没这些规矩,故而陈琳琳在家赤脚李桂琼也不会因此说她什么,总比穿着湿哒哒的好多了。


    路程可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发什么脾气,李桂琼出去后,他看了眼装着石螺的木桶,想了想又放了一把刀进去,放刀下去容易让石螺吐泥,别看壳子漂漂亮亮的,瞧着也不脏,可这东西常年累月附在石头上,水里的石头多的是青苔泥污,久而久之肉里可是吸附了很多泥污的,要是不吐干净,吃的那是一口泥味,这可就浪费了。


    放好的时候路程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好笑,他从醒来的第二日就惦记的石螺这会儿都没去摸呢,当时和陈琳琳去割草的那个地方旁边那条溪里就有不少,可是最近一直在忙着也没有空去捉,没成想在这里吃到的第一顿石螺竟然是被别人给的,光是想想就让人无奈极了。


    笑着笑着,他就忍不住感慨起来,看来有些事想做还是要及时做,否则拖着拖着时间就过去了,就如这摸石螺一样,倘若他愿意花一些时间去摸,这会儿也早就吃上了,何必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去呢。


    想到近些日子来的计划,路程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磨磨蹭蹭下去了,虽说好像一直没闲着,可细想起来也没干什么事儿,正是这样才最让人无奈。就说最近的地里面的秧苗已经开始绿了,从他知晓的记忆力这里的人会用尿水去淋,陈家也一样,在后院的小角落有个茅草帘子,里面放着个尿桶,但地里的秧苗长成禾苗后淋这个肥料还是不够的,需要更大肥力的肥料来,到时才好长出更多更饱满的稻谷。


    可以说,要是不下雨,挖茅坑已经迫在眉睫。堆肥虽好,可如今也来不及了,但是粪水也没事,以前还在村里时,路程见过很多人家都是这么干的,在稻穗出来前就淋,否则会加长生长期,到时到了收割的日子稻子还是空瘪的,得不偿失。


    这雨来得急,下得又大,山两边都是白蒙蒙的一片,就连屋外几米开外都是水,像张幕布帘子一样倒下来,路程看了一眼天,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可这会儿这雨一点都没有要停的迹象。


    想到去镇上的陈福生和陈溪,不由得生出些许担忧来,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回来。


    小姑娘气来得快消气也快,大家忙大家的也没空管她,她自个儿生了一会儿闷气,很快又好了起来。这会儿除了烧火也没事干,可火也不需要她时刻看着,便搬着张凳子坐在门口,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


    哗啦啦的雨声落在耳里,听着听着,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有哗啦啦的雨声,那雨明明就在眼前,雨声似乎很近,听着听着,似乎又变得悠远了。


    凉爽的、裹挟着湿润的水汽。


    烦躁的心便也随之安静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陈琳琳打了个哈欠,嘟嚷着:“这雨怎么还不停,爹和陈溪他们怎么办呀?”


    “没事,他们早上去收笼子的时候察觉到河水浑浊上涨就想着可能会下雨,这天又阴着,他们出门的时候带了蓑衣的。”


    李桂琼刚好挖好姜回来,听了她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解蓑衣,就着雨水踩在屋檐前的石板下任凭雨水冲刷着她,直到雨水把鞋上的泥给冲干净了这才进来。


    “你担心什么,你爹和你哥可比你懂多了,不会让自己淋成落汤鸡的。”


    “……”李桂琼一句话,瞬间让落汤鸡小姑娘瞬间自闭了,她不满地哼了一声,也没出声,自个儿搬着凳子往门边挪了挪,给她娘挪出来能够进去的位置。


    倒是自觉。


    看得路程只笑,可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孩子。


    李桂琼手上都是泥巴不方便,路程瞧见了忙过来舀了水给她洗姜。


    路程又开始想念水池子了。


    话说回来,李桂琼方才的话路程其实也听到了,这会儿便放下心来,陈福生他们有蓑衣就好,赶路是难赶了些,可好歹也能回来。


    路程煮好了姜汤时李桂琼已经把大火笼搬出来了,说大是真的大,足足有大半米高,下面放的是一个大瓦盆,被竹篾固定着,安全得很,只要往里面放上木炭,再盖一层草木灰,就能用来烤了。


    路程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道可比他老家的大多了,他老家的可是人手一个呢,小小的,穿进胳膊肘去哪提着去都方便。


    眼瞧着时间慢慢过去,小贺大夫还没出来,李桂琼也不好进去打扰她,只能焦急地在客厅走来走去,心里满是担忧,是担心陈朝,也是怕小贺大夫给冷着了。


    路程看着她这样,想到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自己也和他同处一塌这么多天,别的不说,可身边躺着个人的感觉是再清楚不过,想到他有可能会睁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心不由地紧了紧。


    也很难说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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