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心下一叹,又是一阵伤感。如今活得比以前好多了,再想这些做什么,十几年过去了,她老人家说不定早就投胎了,想的什么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李桂琼这么安慰着自己,心里的伤感也淡了一些,再怎么讲,人都要往前看的。
人死了就是一堆黄土了,可活着的,总要吃饭,然后子子孙孙下去,最后自己到了年纪也会再作一杯黄土,就跟自己的祖宗一个样。便是如此,那再纠结这些也没也什么意义的。
李桂琼想得多,不过也是一个瞬间的事,甭管心里想了啥,脸上还是挂着笑的。
许老头的责怪兜头就来,老太太莫名被指责,睨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你在哪条溪?该回来就会回来了,我还去找你做什么,不是你非要去的。”
说到这老太太也气啊,她这丈夫都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地里干活也就罢了,眼见着天要下雨,怎么还非要往坑角溪边去,要是上面发了大水,人都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怎么都活到几十岁了还没点分寸的。
心里责怪着,可眼见着人安好地回来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回来了好啊。也不是她己人忧天,早些年村里就有贪玩的小孩去溪边摸鱼,他们这都没下雨大家也没想那么多,谁知上头下了雨,水突然就来了,那两孩子还小跑都跑不及,最后都没能找回来。从那以后,一见天这样,大人小孩都不太敢往溪里去。
“你——”没得到一句好话,许老头气得干瞪着眼,忙向儿子求救,偏偏他那儿子只顾着夹着东西喂孩子,看都不看他一眼,这可把他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个个都不帮他这个爹的,害得他差点忍不住当众来个老泪众横,简直作孽呀。
这样的一幕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了,习惯的早已习惯。
陈妮扫了一眼公公婆婆,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想着娘亲还在呢,就怕娘见了像当初的她一样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不知怎么办才好,只会觉得哪哪都尴尬。趁着没人往这边看,她飞快地捏了许融一把,瞪他,像是在说:你倒是说句话呀。
许融也没说啥,他知晓自家爹的性子,只是看了他爹一眼,淡淡道:“您就别在那儿站着了,娘带了些吃的来,您赶紧去洗洗手,也来尝一尝,味儿还不错,再晚点就没您的份了。”说罢,又夹了一小块禾乸籺喂孩子,方才陈妮喂都不肯安分的两个小孩,这会儿倒是乖乖的了。
俩小孩排排坐在长凳上,长凳靠着墙前面又有饭桌挡着也不怕摔下来,吃完了便眼巴巴地看向自家阿爹,乖乖巧巧的模样,瞧着就招人稀罕。
李桂琼看得心都要融化了,这可是她的外孙呢,真是乖。
俩小孩活灵活现的,许融看得直乐,得意地看向妻子,像是在炫耀一般,气得陈妮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这可把李桂琼看得心惊肉跳的,猛地看向许家俩老的,发现他们这会儿大眼瞪小眼的都没往这边看,李桂琼暗自松了口气,心道得亏许家两老的没看到,不然还真不知要怎么想陈妮,哪有这么欺负自己丈夫的。
心里这么责怪着,随即想起自个儿也是这么掐自己丈夫的,登时又有些脸热,无声嘟囔着怎么一个个都这样,到底是没忍心说什么。
一听有吃的,许老头哪里还管这么多,赶忙去洗手了,还没忘提着他捉来的石螺。他家里有口井,平日里用水也方便,这会儿干脆把石螺洗了一遍,又换上新水泡着,得泡两天呢,也好让它们吐吐泥。
许老头爱吃,这会儿一口下去,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忙看向李桂琼:“亲家的,这是什么?”
李桂琼闻言笑了下,心里也得意,为的路哥儿,面上却不显,端的那是一个自然谦虚:“听说是禾乸籺,我家老二他夫郎做的,他这哥儿手艺好,会的还挺多。”稀昔平常的事,她说得坦然,然而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对这个二儿媳妇的自豪。
都是一家人,对方好了,家里也好,是值得高兴的事。
许老头一听,刚想问这个怎么做,便被自家老伴瞪了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李桂琼看在眼里,也知晓路程要去镇上卖这个吃的,这会儿也不知道当不当说怎么做,她其实也没见过怎么做,想了想道:“这是路哥儿做的,我也还没做过,等我回头问问他。”
其实也不是多难的东西,试上一试,也能学会了。但终归是路程要做小买卖的东西,在这之前她也不好跟他们说怎么做。
“是该这样。”老太太听罢,笑得眼角绉子都深了,都是讲理的人,也没因此不高兴什么的。她五十多了,已经是个标准的老太太了,头发白了大半,半截入土的身子,哪还有什么看不透的。若什么都计较,看那些计较来计较去的也不见能多什么东西,心里还得梗着一根刺,多不值当。
李桂琼来看陈妮是真,可来请贺大夫这事也是真的,时间不等人,也不便在许家多停留。趁着许家母子俩去做饭,陈妮干脆陪着娘亲去贺大夫家看看,贺大夫有时会去其他村问诊,并不一定在的。
贺大夫家也不远,不过住得靠近山里一些,听说是为了方便去山上采药特意选的住址。他们这村田平坦是真,据说大田村这名字便也是这么一个由来,但也不是没有山头,相反的,这山头头还陡和高呢。
两人很快就到了贺大夫家院子,进了院子两人才发现院里安静得很,小贺大夫这会儿正在她家院门口捡药材,都没听到贺大夫和她的说话声了。
听到脚步声,小贺大夫抬起来,见到是陈妮,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今日怎么过来了,是家里谁不舒服么?”
她的目光一转,落在李桂琼身上,陈妮长像随李桂琼,李桂琼前半生命苦苍老得快,明明才三十几可瞧着比五十多的许老太太也年轻不了多少,即使这样,也依稀能从陈妮身上看到李桂琼的影子。不用多问什么,小贺大夫便知道这是陈妮娘亲了。
面对救命恩人,陈妮是敬重的,这会她看了眼自家娘亲,也不多隐瞒,轻声道:“我们是来找贺大夫的,我家二弟不知什么缘故昏睡过去已有一旬多,能试的法子都试了,就连冲喜也……”说到这陈妮声音一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揪着衣摆,咬咬牙,继续道,“如今仍旧不见醒来的迹象,我们便想找贺大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父亲不在家,大山村有个老人家病重,他过去看了。”
小贺大夫眼皮动了动,抬眼看他们,轻叹:“都说求人不如求己,你也是经历过生死一遭的人,知道求天无用,怎么还信冲喜这事。”
陈妮被她说得羞愧,当时她怀孕双子,生产时下不来,大家都以为她不行了,就连她自己也是这般认为的,她哭着求老天爷好歹让她的孩子出生,她死了便死了,还不是什么用都没有,最后还是小贺大夫救了她。再怎么有违天伦的法子又怎样,好歹她母子三人平安。
李桂琼不忍小贺大夫误会陈妮,忙道:“是我找的,跟我闺女没关系,她前头都不知道这事。”
小贺大夫抬头看她:“我知道,只是说这事,你当娘的当初也该知道的。”说到这她稀奇地看了眼李桂琼,“都是自家人经历过的,你怎么还信这些子虚乌有的,这样不过是害了人家。”
这会儿就连李桂琼都被她说得羞愧了,想说若是自己不买路程回来他怕是也活不久,想了想又觉得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小贺大夫也没说错。可人有时候就是不信命,想着试一试,甭管什么法子,有没有用也不知道,求的不过是一个心安,最后哪怕不成,也能咬咬牙心安理得告诉自己曾经尽力过了,他命这样,他们也没法。
矛盾极了。
再无私的付出,只为报恩也好,心底里的那丝卑劣,当察觉到的时候,还是让她羞愧不已。
像是早已见惯这些场面,小贺大夫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们:“我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若是信我,我可以先去看看,若是信不过,那等我爹回来我再跟他说这事。”
李桂琼本来还很失望的,听到她这话,宛若峰回路转,又是一喜,忙道:“信的信的。”
“那便晌午饭过后,午时在村口见。”
李桂琼激动得手都颤了起来,还是陈妮见状握住她的手,扶住她:“谢谢您。”
小贺大夫却道:“我收费很贵的。”
李桂琼怎么可能说贵,再贵,只要能看出点什么,也值得了。
等回来,许家已经把晌午饭做好了,还做了焖鱼,用的正是李桂琼带回来的那条鱼,才进院里,就闻到了鱼香味了。
吃过了晌午饭,李桂琼便要回去了,许融把陈妮叫进房里,拿了一两银子给她,道:“娘那边我也帮不上什么的,这个你给娘,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许融是能挣,可盖房子也掏空了他,再说了哪里有那么多生意,让人见着的风光,有多难也只有他自个儿清楚,家里是分了家,可也一起吃的,他们家四口,也要不少家用呢,都是钱,旁人不知道,陈妮还能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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