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干净了,他就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哪里哪里都被擦了个遍。


    陈朝咬着牙发着抖,浑浑噩噩地想着。


    路程。


    都是这个人,好大的胆子!陈朝咬牙切齿地从喉里挤出这个名字,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


    他脱离了原来肉体,可身体上所承受的触碰都透过他的四肢百骸,与他融为一体,怎么都逃不掉。


    他从身体到灵魂,都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番被人“伺候”的过程,丢人又羞耻。陈朝自暴自弃地想道,还不如没有任何知觉算了。


    ……又不是陈溪,两人都是汉子。


    路程并不知道屋里那人的弯弯绕绕,他出来见李桂琼在客厅喝水,脚步一顿,喊了声娘。


    李桂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水盆上,眸中略过一丝赞赏,心下欣慰,是个好的。


    “忙完了早点歇息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我知道。”


    人在疲惫状态容易陷进深度睡眠里,白日里路程嘴上不说,可这身子虚弱的紧,来回路上都够他折腾的,等到终于躺下后便彻底成了条连翻身都不想的咸鱼,两眼一闭,不知何事。


    屋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清清浅浅的呼吸声,陈朝挂在屋顶一个晚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无知无觉躺着的那人,黑夜遮住了他的脸他的眼,无人知晓他这一个晚上都想了些什么。


    夜里睡了个好觉,第二日神清气爽。


    运动完,路程把米下了锅,炉子上也热了水。他瞧了菜罩里的猪油渣,眼见李桂琼挑水进来了,连忙打开了水缸的盖子。


    “娘。”


    李桂琼把水倒进去:“怎么了?”


    路程抿唇笑了下,微微垂下眼:“这猪油渣我今日可以把它做完吗?”


    李桂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菜罩子,那猪油渣装了一盘,也不少了,搁平时可以吃好几天呢。心里这么想着,李桂琼犹豫了一瞬。


    路程仔细观察她的反应,见状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做些吃的。他就想试试,若是可以,以后也能做这个吃。


    “你要做便做吧,总归家里还有鱼。”李桂琼犹豫了一瞬,咬咬牙,还是松了口。


    路程猛地抬眼看她。


    李桂琼乐了,忍不住笑道:“看我做什么?你自个儿为自己挣一口食,我便也不亏待你,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吃,无论你做什么,还是我们吃得多。”


    听到这样的话,路程也笑了,他“嗯”了声:“我一定不会糟蹋食物的。”


    也不知是不是鱼饵下多了的缘故,今日的鱼比昨日还多,瞧着有三十多斤,最多的是草鱼,长得还大条,是个大丰收。


    陈溪一脸喜气洋洋的,走路都打着飘。就连陈福生,都忍不住笑弯了眼。


    家里的泥鳅养了几天了也没吃,李桂琼想了下,还是把泥鳅拿到桶里。家里人多,泥鳅还是少了些,既然不缺鱼吃了,还不如卖掉得了,自家再留大鱼吃。


    路程和陈琳琳把院里长得好的菜摘了些,装在箩筐里,又在篱笆上割了两根长藤一起放进去,以便到时用来捆绑青菜。


    来回得大半天呢,会又饿又渴的,路程把早上晾好的水也装在竹筒里,和秤一起放到箩筐里。


    今日他们不仅要卖柴卖鱼,还要卖菜,不过路程和陈琳琳便不跟着去了,李桂琼犹豫了一下,没有挑她的那担柴,转而挑起了鱼。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大家走后,院里就剩下路程和陈琳琳了,去镇上的事多一些路也远,但李桂琼考虑到他的身体,到底是没让他去,家里也有些活,让他留在家里也是好的。


    陈琳琳几乎负责每日割草喂鸡的事儿,这会儿都不用人说自个儿就拿了刀和箩筐。路程瞧见她拿的刀刀口有点卷了,割草不好割,便拿过刀,在门口的磨刀石上磨起来。


    陈琳琳见状便蹲在一边看着他磨刀霍霍,仰脸看他:“路哥哥待会儿去做什么?”她是要去割草和挖野菜的,但家里的野菜吃不了太多,有些能晒的就晒,晒不了的,只能尽快吃,不然就会坏掉了。草鸡吃不完的也放在那晒着,到时用来起火也是好的,这事她自己去做就可以了。


    “我啊?”


    路程笑了一下。


    其实不用陈琳琳问,他也想过自己要干什么,春种完了,地里的草还没出来暂时不需要忙活着,他想了想,道:“我去山上砍些竹子。”


    小姑娘眼睛一亮,眸中尽是兴奋:“是要做大鱼笼吗?”


    “不是。”路程摇头笑了笑,见她高兴,也不好打击她,“大鱼笼一个先用着就行了,小的倒是可以做些放在草丛捉些小虾小鱼的,不过我这次是想做些衣箱子,也好放衣物。”


    路程见过村里的老人家做的行李箱,跟外面买的也没差,都是用竹子做的。左右他现在也没本钱,还不如做几个箱子,自个儿用着,再看看能不能卖。


    陈琳琳听他这么说顿时有些失望,明明今日也能捉到那么多鱼,为什么不多做一些呢,那样会捉的更多吧。


    路程瞥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结果不是自己想要听的,陈琳琳闷闷不乐地垂下脑袋,想到路程说做衣箱子的事情,不由地想起路程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连如今身上的衣服还是家里面给匀出来的。再瞧着他一身的补丁衣服,脑袋里忽地掠过冲喜那日路哥哥一身黑的模样,那会儿可真是俊极了,当真是好看。可第二日以后,路哥哥就换回来这些补丁衣服,她心里便有些遗憾,还想看他再穿一次呢。


    可她也知道,那时路哥哥穿的是二哥的衣服,如今事过去了,总不能再继续穿二哥的衣服。


    陈琳琳想得多,可也不好表现出来,就怕说起这些事会让路哥哥想起那些不好的事儿。


    她飞快的看了一眼路程,抓住了路程话里的重点,歪着脑袋看人,眸光清澈,带着一丝疑惑:“竹子也能做箱子吗,家里用的箱子都是爹以前找木工做的,我们一人一个用了老久了,娘说以后嫁人的时候也会带走的,是我的嫁妆呢。”


    说着说着她垂下脑袋,想到自己的姐姐,声音又变得低落下来,闷闷的,小声说着话:“当时姐姐嫁人的时候就把箱子给带走了,如今房里就剩我一个人的,以前姐姐和我住一块,姐姐可宝贝她的箱子了,可如今房里都没有她的东西了。”


    陈妮嫁了后,就把家里属于她的东西都带走了,对于从小和她睡在一块的陈琳琳来说,这是一件很伤心的事,熟悉的人不见了,家里找不到她曾在的踪迹,从此以后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是没有伴的寂寞和离别的愁苦。


    乡下人家的女孩子,早早的就开始攒自己的嫁妆,左添一点右添一点的,等到年纪到的时候,就能攒下一点东西,到时如果家里拿不出嫁妆,自己也不至于两手空空地过去,被婆家人笑话看不起。攒下的虽然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一块布头一张手帕都是自己的,到底是比没有的好。


    这可把路程给听乐了,路程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她头发粗糙枯黄,可常洗干净,他摸得没有一点的心理负担。


    路程唇角勾着,眼尾微微上扬,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许是乐得紧,眸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诶我说琳琳你才多大,怎么就说嫁人的事了,害不害臊呀。”


    明明就还是个小姑娘,虽然因为以前日子过的苦人又黑又瘦的,可那双眼睛那么亮,炯炯有神的,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若是长点肉再收拾收拾,也是个挺精神的姑娘了,怎能被那些登徒浪子肖想。光是想着这样的事就让人拳头都痒了,恨不得把对方揍得爹娘不认识。


    陈琳琳嘟囔道:“你又不是那些人。”


    哼,家人和外人还是不一样的,她都知道,她又不傻。


    “小孩子不要总想嫁人的事,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想,你现在只要想眼前就好了,那么远的事并不像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的。”


    那不是任务到了年纪就去做,而该遵循自己的心,该是一件很欣喜的事才对,不应是别人说你该干什么了,你就认为自己也该干什么,那样只会把自己推进一个无法回转的余地。


    古往今来总有这样的事情,路程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


    也不知怎么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路程竟然生出了一种老父亲的心情,沧桑又无奈。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猛地打了个哆嗦,顿时把他整个人整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呀。


    “我不小了,我八岁了都!”谁知陈琳琳听到他的话后却不乐意了,鼓着脸,气呼呼道,“姐姐也是十七就嫁人了,我娘说,要是我们家不这么穷,姐姐就好说亲事,十四五岁就能嫁人了,不至于拖成老姑娘,整得村里人都看姐姐笑话,说她嫁不出去。”


    见路程不出声,陈琳琳担心他又要说自己,她才不乐意呢,她已经懂事了和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才不一样!她哼了哼,理直气壮道:“路哥哥你也是十五岁嫁给我大哥呀,再过几年我也要十五岁了,和你一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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