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家里所剩无几的油,今日卖了柴又卖了鱼,陈福生心一狠,花了半担柴的钱跟张屠户要了一块猪油,好回家去熬脂膏。


    离开了市场,几人顿时觉得呼吸都轻松了不少,不再是各种味道混杂在一块充斥着他们的鼻子了。


    不远处就有个大爷在卖糖葫芦,陈琳琳看的眼热,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她娘,却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想吃。今日都已经吃了一个包子了,糖葫芦又不顶饱,干啥花这个钱,馋了忍一忍也就过了,从前吃不到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


    许是今日赚了钱,李桂琼心里高兴,见到小女儿想吃,竟然给了她一文钱,普通的糖葫芦也就一文钱一串。


    “娘?”小姑娘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一文钱,微微睁大眼睛,缓缓地眨了眨,不解地望着她娘亲。


    李桂琼笑了笑:“去吧。”


    陈琳琳抿了抿唇,垂着脑袋把铜钱塞回李桂琼手里,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不吃了。”


    她怎么能不懂事,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嘴馋,不好不好。别看他们家这会儿挣点儿钱了,可二哥还没醒,听娘亲说爹每年也要交钱,不然就要被抓壮丁的,而且等三哥再过几年,也要交了。


    都得攒着,日后用呢。


    她的情绪都直白地表露在脸上,其他人轻叹,哪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顿时就有些心疼了。


    陈琳琳不肯去,李桂琼就把钱给陈溪让他去买,陈溪看了眼自家妹妹,飞快地去了。


    路程不知说些什么好,懂事的孩子向来招人疼,若是可以他真想买买买。可条件有限,他只能无声地拍拍她,算是安慰。


    卖糖葫芦的地方离得不远,陈溪很快就回来了,把糖葫芦塞到陈琳琳手里。


    “拿着。”


    一串糖葫芦串着七个山楂,上面裹着浆,瞧着就诱人。陈琳琳盯着晶莹剔透的山楂看了好一阵,递给李桂琼。


    “娘吃一个。”


    李贵琼笑道:“你吃吧。”


    陈琳琳看她,一脸倔强:“娘不吃我就不吃了。”


    李桂琼拗不过她,只好咬了一个。陈琳琳又把糖葫芦递到陈溪和路程面前,两人见状,只能笑着各自吃了一个。


    明明是酸酸甜甜的东西,这会儿吃在嘴里,好像只剩下甜了。


    陈琳琳看着手里剩下的四个,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得意道:“我要吃三个,留一个给爹。”


    “你一个都不给你爹留都成。”这话可把陈溪给听乐了,给她出馊主意呢,“爹不爱吃这个。”


    陈琳琳瞪了他一眼:“那是我们的爹啊。”


    陈溪无语:“那你怎么不把三个给爹自己吃一个?”


    “这是你们给我买的啊。”小姑娘理直气壮,明明刚才还那么沮丧,这会儿又高高兴兴起来。


    这可把几个人都逗乐了,可真好哄,就这么把人给哄好了。


    转了一圈,李桂琼买了盐酱油和些针线,家里的针线快用完了,得买些回去补衣服用,她可是瞧见她丈夫陈福生的衣服又破了。


    路程要做大肠,回想了一下陈家厨房的材料,和李桂琼提了一下,买了家里没有的草果砂仁和桂皮。


    买好东西,一行人找陈福生汇合,这才回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去镇上的时候一家人除了路程和陈琳琳,大家都挑着东西,肩上担子重走得自然慢,回去的时候卸了肩上的担子可以说是一身轻了,就两个桶和一个秤,其他东西的重量都不算个事儿。因着归家心切,大家走得也快,原本去时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回去时不过花了半个时辰。


    回去路上李桂琼没忘提出把猪下水扔了的事儿,这会儿和张屠户隔得老远呢,扔了也不怕被人说了,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这东西带回家去呀,又不能吃,还会把家里的桶给弄臭了,回去还得找地方扔呢。


    可路程就是不同意,还说能吃!


    这可是好东西,是他厚着脸皮和人家屠户要的,要是扔掉了岂不是可惜。


    这可把陈家一家子听得,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觉得肯定是路程以前饿怕了,这才会见啥都想到吃的,都舍不得扔。他们心里自然是不信的路程说的能吃的,可少年哥儿说得笃定,他们又不好打击他,能不能吃,之后回去做了他肯定就知道了。


    但愿他到时不会因为失望而难过。


    这么想罢,看向路程的目光都不由地带上一丝怜悯。


    路程注意到他们的反应,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古时候的人确实是不吃这东西的,他也能理解他们的反应,毕竟他们这上到帝王下到乞丐就没人碰这玩意,不仅臭,甚至一个处理不好吃了还会导致瘟疫,若不是到了绝路的时候,怕是都不会有人碰它。


    可路程是个现代人,知道那是他们处理不当的原因,若是处理好了也是一个美味,每逢家里宰猪了都会做来吃,爆炒猪大肠啦,卤大肠啦,炖大肠啦,不管哪种做法他都喜欢。有时候附近没人宰猪又实在想吃了还会到镇上去买,一次性会买上很多,吃个爽,还不便宜呢。


    许是这会儿日头正烈着,村里的人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在家里,没人没事会傻到在外头晒,故而他们回去的时候倒也没有遇上什么人,避免了又要被人问上一番的可能。


    李桂琼算是他们家里最能说的人了,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村里的有些人让人难以招架,特别是那些嘴巴子利索又好事的,若是碰上他们,不问出个一二三来都不肯放人的,要是不理,有些气性大的还得甩脸子,回头说闲话呢。更过分的是,有些问完了回头又嘲笑他们一脸穷酸样的事也不是没撞见过。


    都是一群脸皮子厚的人,哪怕当时被撞见了尴尬得要命,下次见着了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到处说这说那的。


    要她说,谁还没个脾气呢,可若想日子好过点,就得装着大度和气,再怎么讲他们都是外来的,若是真有什么事,李桂琼绝对相信里长他们是向着他们本来村里的人,祖祖辈辈在这里的和他们半途进来的终究是不一样的。好在这地方比他们以前那好多了,战乱少,雨水也多,不怕动不动就遇上旱灾颗粒无收。不过也有坏处,他们这南方地区多雨水和大风,若是遇上大水和飓风,地里的庄稼也会遭殃。


    在哪里都是和老天爷抢食,看天看命,还得靠一家人勤奋,多挣几口食。


    这会儿天色还早,不过申时而已,陈福生和李桂琼歇了一阵又喝了水,这才把钱袋子拿出来,哗啦啦地在桌上倒了一堆的铜板,那一堆铜板少说也有两百个呢,在他们眼里瞧着着实壮观。


    自家卖了什么东西他们可是都记着呢,就为了回头好算账。如今一算,今日也算是丰收了,草鱼十四斤卖了一百一十二文,鲤鱼两斤多二十五文,鳝鱼十六文,鲢鱼鳙鱼四十七文,鲫鱼三十三文,加起来卖鱼一共卖了二百三十三文!鱼都是河里捉的,算得上是纯挣的。若是加上卖柴的四十文,得有二百七十三文。不过摊位和吃的以及后来买东西的也花了不少,算起来也有五十文了。


    夫妻俩算了又算,最后算出剩下的有二百二十三文。他们忙活大半辈子,何时一次就挣过这个数,两人眼睛顿时就直了,靠着椅背,硬是愣了好一阵都没有回过神来。


    平时他们卖柴也能挣,可镇上的人家多是收干柴,人家买回去就是要烧的,夫妻俩一起撑死也不过四十文,若是有时多人砍来卖,可能也就十五六文一担。而且,这活儿也不是能常干的,夏秋多雨的时候,山上的柴都是湿漉漉的,就不方便。好在他们家有柴房,路程原来住的那间茅草房也是用来放柴的,平时多砍了有空就挑回家里,晒干了放柴房和茅草房里,实在没法了就挑家里晾好的去卖。去岁冬日里就是这么把那一房柴给卖完了,可惜才到手又给家里交了税,也剩不下什么。


    他们家里一家子人多,油盐酱醋针线处处都要花钱,况且陈福生是壮年,不去服徭役还得每年交代役税,陈朝身体不好,陈溪年纪又小,陈福生作为家里的壮劳力说什么都不能被带走,不然他们几个还不得被人欺负死,若是不幸回不来……李桂琼都不敢想一家人要怎么活,这个世道孤儿寡母就没几个能过得好的,家里若是没个汉子守着,别说亲戚,邻居都会过来把他们的东西田地给抢了。


    如今好不容易一次挣了这么多,夫妻俩却没觉得安心多少,哪里都要花,再过两年,陈溪也要交代役税了,不然只能服徭役,可她哪里舍得让儿子去,好在这几年打仗少征兵少,他们若是交了钱人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是有得选择。只是,两个汉子都要交,年年交,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琳琳和陈溪也没走,就坐在那看自家爹娘数呢。这会儿听见爹娘说的数,登时就睁大了双眼,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那模样,和陈家夫妻俩如出一辙,都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陈溪,嘴巴都咧到耳朵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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