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


    路程脸上的笑意微凝,撇撇嘴,再看这椅子就有些不得劲了,要知道陈家二老把他买回去也就半两银子,这么一把椅子就七十文……椅子当然是不错的,只是,这难免让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椅子贵了还是自己曾被卖这么一个价而窒息。


    陈朝也在,跟着他的哥儿,左飘飘右飘飘,心里焦灼着想跑,却怎么都跑不掉。


    他们镇上摆摊相对自由,可再小的生意也是买卖,也是要交税的,一个摊位三文钱,交了税就会得到一个牌子,拿着这个牌子他们就可以自己选一个位置在这里摆一天摊了。交钱是让人肉痛,可街上有人管着,也不怕有人闹事,要是遇上了麻烦,拿着那张牌子,还可以找府衙的说理去,总归是合法的买卖。


    他们没钱摆摊只能等着,陈福生和李桂琼挑着柴去老主顾那里问了问,恰好主顾家这会儿家里的柴也烧的差不多了,陈家老两口每次砍得柴都比别的干很多,不用放多久就可以烧了,便将两担柴买了下来,一共四十文钱。


    陈福生拿了三文钱找衙门交了税,拿到了一个牌子。


    镇上很多摊位,卖各种东西的都有,不过他们是卖鱼,得去菜市场那边。


    他们选了菜市场门口的一个位置,这个地方很多小摊贩摆着各种东西,多是蔬菜果实,还有鸡鸭鱼虾之类的,镇上的人要买东西的时候就直接过来,很方便。


    第37章


    他们这个位置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因着位置在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他们的鱼一路过来,也还是活的,拿掉竹筛,路过的进出的人都能看到,要是想买了总会问问价。要说不好,也确实不好,他们旁边的位置就是一个屠户,不过比他们好一些,人家有档位可做生意。


    只是……


    那屠户宰了猪,猪下水还没来得及扔掉,这会儿正放在旁边的框子里,发出恶劣的臭味。来买肉的人有的捏着鼻子的,责怪屠户今日怎么不把这东西拿走,如此污垢的东西怎么能留在这呢。


    屠户只能小声道歉,说今日家里有些事,过来得晚了来不及扔了。屠户也是镇上的人家,来买肉的也有些认识他的家人的,知晓他开的是夫妻肉档,这会儿不见他的媳妇过来帮忙,就知道他家说不定真有事儿,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一个人过来看肉档,便也不在意。味道或许是难闻了些,可张屠户卖东西从来都不会缺斤少两的,是个实在人,有的人也愿意体谅些。


    路程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陈朝以为他在看张屠户,瞬间警惕起来,落在张屠户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男人微微眯着眼,目光宛如刀炬,恨不得把张屠户盯出一个窟窿。可别告诉他,这个张屠户就是路程要联络的人——瞧着肥头大耳的,不像是能干那些事的人。


    陈朝越看越不像,忍不住偏头打量了两眼他那哥儿,也没见他上前,可怀疑的种子一旦撒下了就很难再根除。他们两人要是没什么联系,为何路程要看他。身上发生怪异的事后,陈朝就很难再用寻常的目光再看他的哥儿了,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他心中警铃大响。


    他得好好盯着,看他们待会儿怎么联系,他们一定不知道吧,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事,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了。这么一看,做阿飘也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他还能找到这次到底是谁害了他。


    陈朝恶劣地想着,可猪下水的味道着实难闻,他瞪了半晌,见路程度没动,心里暗骂了句,还是没忍住往后面撤了两步。好在他离开自己得身体时即使只能跟在路程身边也是有一定的活动范围的,不然要双生体一样挂在路程身上,他还不得被熏死。


    张屠户只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瞬间冷飕飕的,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哆嗦,还当是家里老母亲病了后把病气传给他,待那股冷意消失后,他也没在意。


    路程也察觉到了一股被人窥探的感觉,可等他转身去看的时候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又消失了。路程垂下眼,指腹微微摩挲着,心下冷笑,究竟是谁对他恶意这么大?他明明在这个世界也不认识什么人,难不成是杨家的那些人?可他瞧也瞧了,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不管是谁,要是让他抓到了,他定要把人按着好好地揍一顿,偷偷摸摸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味道实在太重了,想不注意都难。可大多是也是体谅人的,何况有的干过苦力活再苦再臭也见过,也不会怎么在意这个,倒也不是影响很大。


    陈琳琳看了眼那档位,见路程仍旧不动,轻轻拉住他,递了个询问的眼神过去,小声道:“路哥哥,别靠那么近啦,那猪下水很臭,会把你熏臭的。”


    已经有人上来问价了,路程也没在那儿继续待着,注意力回到了鱼的上面。


    他们这鱼不算贵,草鱼、鲢鱼、鳙鱼等皆是八文一斤,鲤鱼贵一些,卖到十一文一斤,鲫鱼则和鳝鱼一个价,算是这些鱼里面最贵的,卖十二文。可鲫鱼和鳝鱼补,客人一上来就看中了两条鳝鱼,那鳝鱼是河里抓的,比地里的大一些,两条就一斤四两,那人见鳝鱼成色好,也没讲价,不过陈家二老还是给抹了尾数,收了十六文。


    至于草鱼,也不愁卖的,这鱼大又不贵,买一条回去,鱼肉可以煎焖蒸,鱼骨可以煲汤,家里人尝了荤腥又有汤喝,怎么都不会亏,那客人买完鳝鱼后想了会,又买了条草鱼,足足三斤重,给了二十四文。


    新鲜的水货总能卖掉,鱼比鸡鸭猪便宜,都是荤腥,其他吃不上时能吃些鱼也是好的。鳙鱼难卖一些,等到晌午时也才卖出去一条,好在鳙鱼不多,也就三条。眼见着市场里的人渐渐地少了,他们桶里也没剩什么鱼了,就两条鳙鱼一条草鱼两条鲫鱼,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卖掉。


    眼见着那日头都升到高空了,也不知是谁的肚子,这会儿发出来咕噜声,老响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顺着那声音看去,当事人陈溪绷着脸,垂着眼小声辩解:“看啥,我还在长身子呢,容易饿可正常了。”


    人家汉子这个年纪吃得好的都长得人高马大了,他家条件差,没人家长得高大,可毕竟也是长身子的年纪,吃什么都容易饿,何况家里吃的那些本来就不顶饱,这会儿都到晌午了,饿了也很正常的……心里这么想着,可还是有些羞耻,家里其他人肚子都没叫,也就他的。他悄摸摸按了把肚子,不由地有些埋怨起肚子的不听话,非要叫,就算要叫,也等家里人的叫了再一起叫嘛。


    “又没笑你,看看还不成?”李桂琼见他这样,笑着嗔怪了句,还是给些钱让陈福生去买些吃的回来。家里几个人一人一个素包子,也得五文了。可这会儿鱼还没卖完,晚些时候又要赶路,再怎么舍不得花钱也得吃上一些,多的也不敢花。


    陈琳琳捂着嘴偷瞄她三哥,咧着嘴没敢笑出声。好歹是自家三哥,总要给些面子,可不能当着面笑他,要不然回头准得把她头发给薅乱了,作为亲兄妹,她可是知道自家哥哥的性子,可记仇了。


    张屠户的娘子是个长得好生福气的妇人,脸蛋圆圆的,瞧见他们几个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也没因为他们的穿着露出异样的眼色。


    “你怎么来了?”张屠户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娘她咋样了?”


    他媳妇桂莲笑了下,眉宇间尚未褪去疲倦:“娘喝了药已经睡下了,盛哥儿还在家等我呢,我给你送了饭就得回去陪他了,也没个人看着他,我不放心。”


    “那行。”


    肉档的张屠户吃上了他媳妇给他送来的饭,肉档里味道大,趁着这会儿没啥人,他端着饭盒蹲在门口吃着。他家的日子想来是不错的,饭盒里还有红烧肉,瞧着就诱人。


    陈溪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垂下脑袋,不停地自我安慰着,看不见就不想吃了。可那味一个劲往他鼻子里蹿,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张屠户见他们一家子坐着不动,小的眼睛还是不是往他这边瞟,他咽下口里的饭,笑了下:“你们都不吃?”


    李桂琼笑了笑,看了眼自家的孩子,坐直了些:“要的,孩子们的爹已经去买了。”


    “是要这样。”张屠户笑了笑,埋头吃饭,“不吃饱没力气干活。”


    也吃不饱,也就一人一个包子,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也没说什么,不过是些卖东西的事儿,谁家的东西好谁家的东西便宜,在这儿久了,多多少少都知道。聊上两句,听在耳里,下次过来要是有什么需要,心里也有个数。


    路程见他们聊得好,想起之前张屠户说的话,顿了顿,轻声问他:“您这猪下水既然不要了,可以给我吗?”


    屠户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言:“这东西很臭,没人吃。”


    说罢,他朝旁边呸了一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到这味就忍不住。”


    路程微微垂下眼,小声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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