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停下,生怕因为自己晚到了一秒,就会彻底失去吴雩。


    步重华把车开得极快,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在宣泄内心翻涌的焦躁与恐惧。


    他们像是在与死神赛跑,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钝刀割肉。


    步重华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眼底布满血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步队。”副驾跟出来的警员小声地劝说,沙哑得不像话,“喝口水。”


    步重华没有动。他的眼睛还盯着面前摊开的地图,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线和标记,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笔尖悬在半空,墨点在纸面上方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团,却始终没有落下。


    步重华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笔搁在桌上,拿出对讲机联系江停。


    “无人机有消息吗?“他的声音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江停心里也在担心吴雩,带着人也是一刻都不敢停下,但是结果却并没有朝着大家期望的方向发展。


    江停疲惫沉痛的声音从对讲机那边传过来:“没有。A区、B区、C区,都搜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热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津海那边也在盯着,网侦的技术支持二十四小时在线,一旦收到信号,立刻就能锁定位置。”


    步重华闭了闭眼。


    “再飞一遍。”他睁开眼睛,那双眼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赤红,“再飞一遍吧。”


    江停知道步重华此时心里肯定不好受,也知道此时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是虚的,只能努力做好自己手里的事,“一刻都没停。”


    “谢谢。”步重华的声音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碾过,“……谢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终于还是慢慢变淡,天边的一丝亮光无声地宣告着新的一天来了。


    步重华站在车旁,看着那点亮光,没有说话。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像一片被仓促播种的、荒芜的田地。


    ——


    早上,吴雩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又闭上,昨晚睡得晚,困乏得很,脑袋在枕头上又蹭了蹭,这才强打着精神,迷迷瞪瞪地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他就彻底清醒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却依然锋利,像一把被磨得极薄的刀,哪怕刀身蒙了尘,刃口也还是能伤人,他抬手抹了把脸,随后走出房间。


    吴雩来到陈泰房间,准备汇报昨晚的情况,此时阿坤和秦川都已经在了。


    陈泰坐在床边,正在系衬衫的扣子,看到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吴雩走过去,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昨晚吃饭的时候,陈泰暗示吴雩晚上探一探营地,这个安排正中吴雩下怀,这才有了昨晚夜探仓库的行动。


    陈泰只是点点头,也没有追问,苏眉此人做事谨慎,就算主服务器真的在营地,也不太可能明晃晃地放在这这么个仓库里面。


    陈泰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站起身,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先吃饭。”


    几人一起往苏眉那边去。


    刚走出木屋,吴雩微微一惊。


    昨天晚上还关着的库房,此刻大敞着。


    门是向外敞开的,像一张来不及合拢的嘴。


    里面传来隐隐的痛呼,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刻意压抑的、破碎的质感。


    还有金属打在某种柔软物体接触的闷响,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近乎机械。


    吴雩心里暗暗警惕,昨晚他已经很小心了,还是被发现了吗?


    看来这个营地的微型监控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但是,他们却没有直接拿下自己,应该是昨晚的行为没有触及到绝对禁区,现在苏眉不过是在杀鸡儆猴,在警告他们。


    吴雩靠近陈泰,把自己昨晚的行动和此时的猜测告诉了他,随即陈泰的脸色沉了下来。


    “操……”旁边同样也听到的阿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过去看看。”陈泰沉声说了一句,率先迈步朝那间敞开的库房走去。


    任谁被下面子,心情都不会太好,陈泰大老远地过来,自觉已经给了苏眉面子,自己带来的手下也都按照她的要求留在了小里村。


    在陌生的地方,让手下大概摸一下,也是一种习惯,这小娘儿们还给自己下马威?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倒要看看怎么个事。


    陈泰心里不忿,一个女人,咋咋呼呼的,以后有她在自己身下叫唤的时候。


    经过昨天晚上的消化,陈泰已经完全接受了幽灵是一个女人的事实,同时还对她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苏眉以前能依附鲨鱼,现在也能依附于他。


    陈泰心思流转,朝库房走去。


    此时苏眉正从里往外走。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那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不小心溅上的颜料。


    看到陈泰,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昨天一样温和,甚至更加真诚:“陈老板,早啊。”


    “苏小姐,这一大早是在干什么呢?”陈泰则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目光越过她肩头,往库房里扫了一眼。


    “昨晚自己的手下手脚不干净,“苏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偷了仓库里的东西,想跑。这会儿正在处理。让陈老板见笑了,别多心。”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先用餐吧。”她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盈盈地邀请陈泰进屋吃饭。


    苏眉并没有将话挑明,陈泰虽然知道苏眉含沙射影地在说自己一行人,但是也不好发作,只能应付了两句,准备随苏眉进屋。


    只是在最后离开库房的时候,向里面看了一眼。


    可这一眼,却让陈泰惊出了冷汗,对苏眉也再无轻视之心。


    第142章 没有援兵


    陈泰也在金三角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也出过卧底、叛徒之类的。


    他自认为自己也算是下手狠辣,却还是被里面的惨状惊着了。


    那人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肿胀得发紫,眼窝深陷,嘴唇翻裂,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身体被以一种近乎艺术的方式悬挂在房梁上,四肢的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像一团被随意揉捏的橡皮。


    皮肤是完整的——苏眉的人显然很擅长这个——但皮肤下面的东西,已经全碎了。


    血不是喷出来的,是渗出来的,从每一个毛孔,从每一处黏膜,把整个人染成一种暗红的、半透明的颜色。


    有些地方的皮肤被撑到了极限,薄得像一层纸,下面淤积的淤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斑斓的紫黑色。


    那人的眼睛还在动。


    看到陈泰的目光,那双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无声的音节。


    他的下巴已经脱臼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挂着,让那个口型变得更加难以辨认。


    陈泰的瞳孔猛地一缩,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意,他迅速别开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此时,他看向笑盈盈的苏眉,只觉得后背发凉,心里那点刚起了的涟漪心思,瞬间消失殆尽,再也不敢小看苏眉。


    他甚至有些后悔,觉得昨晚让吴雩探营地的做法,太过于鲁莽了。


    陈泰身后的三人也看到了仓库内的惨状,秦川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才将恶心感压了下去,阿坤也脸色难看,吴雩皱着眉,神情也不轻松。


    苏眉却像没发现几人的不适,依旧眉眼温和地邀请大家用早餐。


    “几位,”她说,声音轻柔,“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早餐准备得很丰盛。


    苏眉坐在主位上,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她的嘴唇在咀嚼时微微抿着,唇角那两条很浅的弧度若隐若现。


    陈泰几人都有些食不下咽。


    陈泰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那里的门板已经被关上了,但总觉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腥气,若有若无,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着他的神经。


    只有苏眉,吃得慢条斯理。


    “陈老板。”苏眉忽然开口:“不合口味?”


    “没有。”陈泰连忙端起碗:“苏小姐这里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他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却没能缓解胃里的紧绷。


    苏眉笑了笑,没有追问。


    她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小口,汤汁从嘴角溢出来,她用纸巾按了按,动作优雅,从容。


    “苏小姐。你这里就你们几个人吗?”陈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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