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翠翠为了维持豪门的体面,酒窖里储备着大量高度数的伏特加和威士忌,厨房的储物间里更是有取之不尽的白糖和食用油。


    老猫就地取材——高度酒混合白糖与食用油,塞上布条,就是威力不小的简易燃烧瓶。


    一切准备就绪,此时,已经三点五十五分,将两个燃烧瓶放进清洁车,慢慢向二楼而去。


    四点整,西侧别墅外围的监控指示灯准时熄灭。


    他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地融入阴影里,迅速摸到了二楼吴雩卧室的窗下。


    画师不在家,这正是老猫想要的。


    他掏出特制的玻璃刀,在窗户角落划出一个圆孔,伸手进去轻轻拨开了插销,无声地翻进了卧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干净得没有任何多余的生活气息。


    老猫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床边,掀开枕头的一角,熟练地将那枚土制燃烧瓶塞进了床垫的最深处,并设定好了远程遥控引爆的引信,最后将床铺恢复原样。


    只要吴雩今晚回来躺下休息,老猫只需要在远处轻轻按下一个按钮,床下的炸弹就会将这里的一切吞噬。


    做完这一切,老猫刚离开吴雩的房间,刚回到院子准备原路撤回,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


    老猫的动作猛地一顿,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的紫藤花架下,屏住了呼吸。


    借由来人的身形步态,老猫确认这正是自己的目标——画师。


    他脸色有些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似乎是忘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急匆匆地独自折返。


    其他人都不在,只有他一个人。


    老猫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踏破铁鞋无觅处,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吴雩独自一人,且正处于精神疲惫的状态。


    只要他现在从花架下暴起,一切就结束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调整呼吸,准备在吴雩经过花架下方的瞬间动手。


    一步,两步,三步……吴雩的身影越来越近。


    第84章 回忆


    就在吴雩走到花架正下方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花架上方。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老猫看清了吴雩的脸,却惊得瞪大了眼睛。


    那张脸虽然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但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透着倔强与纯粹的眼睛,老猫至死都不会认错。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冲开,将老猫猛地拉回了多年前那个暗无天日的缅甸雨季。


    ……


    “上啊,打死他……”


    “哈哈哈,你要记住,擂台上,不是活,就是死。”


    “你个废物,妈的,害老子输了。”


    “把他关起来,扔远一点,别当了老子的地界。”


    “晦气……”


    ……


    老猫握着刀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股必杀的寒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与复杂。


    就在老猫愣神的一刹那,吴雩猛地眯起了眼睛。


    作为在死亡边缘徘徊了十二年的顶级卧底,吴雩对杀气的感知敏锐得近乎本能。


    就在刚才那一秒,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黏稠的杀意就在咫尺之间,但又在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


    吴雩低喝一声,手中的文件袋猛地砸向花架,同时身体迅速后撤,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枪套。


    然而,花架后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紫藤叶子,悠悠地飘落在地上。


    吴雩皱着眉,目光像鹰隼一样在四周来回扫视。


    他的直觉告诉他,刚才绝不是错觉。


    那里曾经有人,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在最后一刻莫名退缩的人。


    但他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吴雩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他没有再停留,快步走进院子,但在进门前,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漆黑的花架。


    紫藤花架的阴影里,老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望着吴雩房间的灯亮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紧紧攥着那枚已经设定好程序的引爆器,口袋里的手机无声地亮了起来,屏幕上跃动着“陈泰”两个字。


    老猫没有接电话,而是第一时间撤离,在返回藏身地点的路上,老猫不由得想起了吴雩的脸。


    记忆的闸门被狠狠撞开,将他拽回了多年前那个暗无天日的缅甸雨季。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如今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只是缅甸毒枭手下最卑微的一条“斗犬”。


    在那个吃人的擂台上,规则只有两条:要么赢,要么死。


    凭借着野兽般的求生本能和狠劲,他一次次在血泊中站到了最后。


    他踩着对手的尸骨,换来的只是看客们嗜血的欢呼和老板漫不经心的几块肉骨头。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赢下去,直到死在擂台上。


    直到那最后一次。


    那一战,对手是个比他更年轻、更不要命的疯子。


    当那根生锈的铁管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的瞬间,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输了,当场休克,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血泊里。


    对手以为他已经死了,就停手罢手,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虽然老板发现他没有死,但是他已经没有了价值。


    “没用的东西,连输都能输得这么难看。”老板嫌恶地踢了他一脚,随后指了指营地最偏僻角落的一个废弃铁笼,“扔那儿去,别脏了老子的地方。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于是,他被像死狗一样扔进了那个四面漏风的铁笼里。


    那时候,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瘫软在污浊的地上,眼睁睁看着伤口不断溃烂、化脓,甚至能感觉到蛆虫在腐肉里细微地蠕动。


    最可怕的是那种清醒过来的绝望——他的意识异常清晰,因而能无比确切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体温一点一滴地流逝,如同沙漏里无法挽回的流沙。


    尤其是那个漫长的雨季,连绵不绝的雨仿佛永无休止,像无数根冰冷而锋利的钢针,无孔不入地扎进这狭小囚笼的每一个角落。


    他被浇得浑身湿透,单薄破烂的衣服紧紧贴在溃烂流脓的伤口上,每一次最微小的挪动,都会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


    刺骨的寒意顺着湿透的脊背疯狂攀爬,浸透骨髓。他的牙齿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上下牙床猛烈磕碰,发出持续不断的“咯咯”声响,连舌头都被自己咬得满是血洞,满口都是铁锈般的腥味。


    他最终只能像一只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濒死野兽,在齐脚踝深的冰冷脏水里,竭尽全力地蜷缩成一团。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湿冷与溃败中慢慢腐烂,等待着死亡最终、也是最彻底的降临。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挨了多久。


    直到某个时刻,密集而突兀的枪声,毫无征兆地猛然撕裂了营地死寂的夜空。


    那个男人,配合警方以雷霆之势端掉了整个老巢。


    毒枭当场毙命,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视人命如草芥的监工们被一一击毙。


    而他,因为被关在营地最偏僻的笼子里,反而成了这场浩劫中侥幸漏网的蝼蚁。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引起外面警方的注意。


    他只能静静地趴在满是污秽的地上装死,透过生锈铁笼的缝隙,他看见那个年轻人站在废墟与尸骸之上。


    火光映照下,年轻男人目光冷冽,像一把出鞘的寒刀。他平静地扫过满地的狼藉,视线在经过老猫藏身的角落时,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那一眼里,没有鄙夷,没有漠视,反而带着一种极其隐晦的、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种同类般的悲悯。


    警察离开后,他又在暗无天日的笼子里熬了整整两天,才被后来的搭档疤脸所救。


    老猫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年轻人从来没有特意要救谁。


    他只是来执行正义,来终结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罪恶。


    但对于身处地狱的老猫来说,那场正义带来的毁灭,恰恰就是他新生的开始。


    如果不是他,他早就烂在了那个无人问津的铁笼里,连一捧黄土都落不下。


    原来,陈泰恨之入骨、千方百计也要杀的“画师”,竟然就是当年在无意中,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人。


    第85章 抓鬼


    另一边,吴雩皱着眉,目光像鹰隼一样在四周来回扫视。


    虽说没发现人影,但是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如同实质的杀气绝不是错觉,霎时间,吴雩心中警铃大作。


    他并不是神仙,看不见藏在暗处的眼睛,但他知道,危险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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