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雩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下意识地把头往后仰,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惊恐:“不、不用了姨妈……我自己来,我真的吃不下这么油的东西……”
“哎呀,什么不用了,来张嘴。”曾翠翠眉头一竖,手上的动作却极其温柔,她伸出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托住了吴雩消瘦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直接截断了他所有后退的路线。
她看着吴雩那双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睛,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哄小孩般的诱哄:“乖,听话。这哪里油了?这都是去掉了油脂的精华。你看你,瘦得下巴都尖了,摸着都硌手。姨妈好不容易熬了这一小碗,你不喝,就是嫌弃姨妈的手艺,是不是?”
吴雩被扣住下巴,退无可退,鼻尖萦绕着那勺粥鲜美的香气,耳边是曾翠翠半是威胁半是疼爱的碎碎念。
他看着曾翠翠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的那道防线瞬间就塌了一角。
从来没有人离我这么近,这么毫无防备地把后背露给我,还一心一意只为了让我多吃一口饭。
吴雩在心里默默想着,解行以前也会逼我吃饭,但那是为了活着去拼命;而这位姨妈,她的手很软,没有茧子,不像我,全是杀人的痕迹。
“我……我没有嫌弃……”吴雩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因为这种过于亲昵的喂食方式而涨得通红。
“没有嫌弃就对了!”曾翠翠见缝插针,趁着他张嘴辩解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将那勺粥送进了他嘴里,脸上立刻绽放出满意的笑容,“这就对了嘛!你看,咽下去是不是很舒服?一点都不腻。来,再吃一口,这口是海参的,补气血,吃了才有力气。”
步重华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拦曾翠翠的手:“姨妈,他胃刚恢复,不能一下子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还是我来喂吧,我知道他的量……”
曾翠翠头一抬,直接一个眼刀飞过去:“去去去!你那叫喂饭吗?那叫喂猫!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搞得小吴吃个饭都像是在做贼,他能吃得香吗?你看我喂,他这不是吃得好好的?”
步重华被怼得哑口无言,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向吴雩,发现吴雩虽然脸颊通红,眼神里带着几分勉强和不知所措的慌张,但却是乖乖地把那一勺粥咽了下去,甚至还在曾翠翠的鼓励下,微微张开了嘴等着下一口。
步重华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垮了下来,默默收回了手,退到了一边。
看到步重华终于不再碍手碍脚,曾翠翠转头又看向客厅里另外两个大闲人,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还有你们俩!严峫,江停,你们俩在这儿杵着干嘛?当门神啊?津海的空气比建宁的好吸是吧?赶紧给我回建宁上班去!一个个都不用自己挣工资的吗?小吴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在这儿只会让他紧张,赶紧走,看着就心烦!”
严峫刚想嬉皮笑脸地求个情,被江停一把拉住。江停十分识时务地拎起外套,对着曾翠翠微微一笑:“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吴雩就辛苦您了。”说完,拽着还在发愣的严峫,火速逃离现场。
最后,曾翠翠的目光落在了步重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嫌弃道:“还有你,重华。你也给我回支队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了。吴雩现在有我照顾,你在这儿只会让我看着心烦,赶紧回去上班,把心思放在案子上,别整天围着灶台转,听见没有?”
步重华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被曾翠翠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吴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嘱咐道:“听姨妈的话,我晚上回来。”
吴雩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步重华也被“赶”出了家门,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他和曾翠翠,以及几个忙碌的厨师和营养师。
接下来的日子,吴雩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豪门式投喂”和“金钱的冲击力”。
曾翠翠的“养人计划”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周一一大早,吴雩刚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就被曾翠翠按在了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粥。
“小吴啊,今天咱们食补。”
“这是什么?”吴雩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看着粥里几块炖得几乎化水的透明食材。
“这是极品官燕,配上陈年的花胶,还有几根冬虫夏草提气。”曾翠翠笑眯眯地看着他,“昨晚炖了整整一夜,把火气都去掉了,只剩下精华。乖,趁热喝,喝了对胃好。”
吴雩的手抖了一下。冬虫夏草?这哪里是粥,这分明是一碗流动的人民币。他刚想说什么“太贵重了”,曾翠翠已经一勺递到了嘴边:“啊——张嘴。不喝完姨妈可要伤心了。”
吴雩只能乖乖张嘴。温热的液体滑入胃袋,确实舒服得让他想叹气,但心里却在默默计算这一口下去又没了多少钱。
第52章 进补
到了周二,画风突变。
“昨天食补,今天咱们得加点力度,药补走起。”
曾翠翠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极其精致的医用输液设备,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营养师恭敬地拿着一只玻璃安瓿瓶走了过来。
吴雩看着那支标价十万的营养液被推进注射器,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姨、姨妈,我真的没事!我不打针!我吃饭能吃饱……”
“傻孩子,这哪里是打针,这是给身体‘加油’。”曾翠翠温柔而强势地拉过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安抚,“你底子太虚了,光靠吃补得太慢。这营养液是进口的,专门针对你这种极度虚弱的体质,最重要的是,不用经过胃的同意就能吸收,不遭罪。听话,一点都不疼。”
看着那昂贵的液体顺着管子流进自己的血管,吴雩闭着眼睛不敢看,感觉自己像是一株快要枯死的盆栽,正在被强行浇灌着最顶级的肥料。
周三,连喝水都成了“大工程”。
吴雩觉得口渴,刚伸手去拿桌上的普通水杯,就被曾翠翠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那个凉水不能喝!伤脾胃!”曾翠翠变戏法似的端来一个保温杯,“来,喝这个。这是姨妈特意让人去老字号药房配的‘健脾养胃茶’。里面有党参、白术、茯苓,还加了一点点陈皮理气。以后你的白开水都换成这个,当水喝,知道吗?”
吴雩捧着那个保温杯,闻着里面浓郁复杂的中药味,欲哭无泪。他以前在边境,渴了只能喝生水,或者最劣质的茶,现在连喝口水都充满了“人民币”和“中药材”的味道。
周四,步重华那原本极简冷淡风的开放式厨房,彻底沦陷了。
原本整齐排列的调料架上,如今被各式各样的玻璃罐子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味道——既有中药材特有的苦涩与醇厚,又夹杂着肉类炖煮后的鲜香,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甜味。
曾翠翠背着手,像个视察工作的大领导一样站在流理台旁。旁边那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私人营养师,正神情严肃地拿着电子秤,小心翼翼地称量着各种药材。
料理台上摆满了吴雩叫不出名字的“实验材料”:几根长得像枯树枝一样的东西(后来知道是极品高丽参)、一些红彤彤像干树皮似的碎片(那是陈年的肉桂)、还有几颗黑乎乎皱巴巴的果实。
营养师一边精准地记录数据,一边将那些“枯枝烂叶”分门别类地放入炖盅。
吴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姨、姨妈……这真的是给人吃的吗?怎么看着像……像化学实验室里的试剂啊?”
曾翠翠推了推眼镜,理直气壮地说:“什么化学实验?这叫药膳!懂不懂?这是姨妈特意请了老中医给你把脉后开的方子。你这身体底子太虚,就像个漏风的破房子,得先用这些‘钢筋水泥’给你把底子补起来。这叫‘君臣佐使’,讲究得很!”
营养师将那些“实验材料”一股脑地倒进砂锅,又加入了几块焯过水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肉,最后注入纯净水,盖上盖子,放在了那个据说能精确控温的进口炖盅上。
一个小时后,厨房里飘出的味道变得更加诡异了。原本浓郁的肉香被一股霸道的中药味压制,闻起来既不像饭,也不像药,倒像是什么神秘的炼金产物。
“来来来,出锅啦!”曾翠翠兴奋地指挥营养师揭开锅盖,一股热气腾腾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营养师过了筛,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端到吴雩面前。那汤色深得像墨汁,还泛着油花花,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吴雩看着那碗仿佛能毒死人的“化学药剂”,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手,可怜兮兮地轻轻拉住曾翠翠的衣袖,眼神里写满了哀求:“姨、姨妈……这颜色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啊?能不能……不吃啊?我感觉我喝了这个,可能会当场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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