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质疑他的资格,翻查他的过往,这有什么错?再看我表弟,正经八百警校毕业,受过完整的系统训练,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这根本不公平!”
刘锐的话将在场的众人都震得懵了一秒。
但紧接着……
砰!!
“混账!”岳中兴终于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势,逼视着刘锐。
“刘锐,你穿这身警服几年了?你的脑子是被猪油蒙了吗?!”
岳中兴指着刘锐的鼻子,声音雷霆万钧:
“吴雩调任津海南城分局,是省厅和市局党委根据工作需要,经过慎重研究做出的组织决定!这是上级下达的命令,既不是吴雩主动求来的,也不是他抢来的!说句难听的话,他不过是组织安排的一枚棋子。棋子落在何处,从来都是下棋的人说了算,你不去怪罪定棋布局的人,反倒迁怒身不由己的吴雩,你这讲的是什么歪理?!”
第29章 处理1
岳中兴越想越气。
“还有,你表弟牺牲,我个人深表遗憾。但你必须搞清楚,这跟吴雩没有关系!你把责任全推给一个当时根本不在现场的人,这分明是推卸责任,是无理迁怒的无能狂怒!”
刘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开口:“可是……鲨鱼说……他能逃走,是因为吴雩打开了暗门,他就是对组织不够忠诚。”
“鲨鱼说的话你也敢信?!”岳中兴一声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鲨鱼是什么人?那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先不说鲨鱼的话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你就能对一个功勋卓著的在职刑警,做出这样的事吗?”
岳中兴骂累了,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一直旁听的宋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重新定格在刘锐那张扭曲的脸上,语气变得沉重而悲凉。
“刘锐,你只看到了你表弟的死,那你知不知道吴雩经历了什么?”
“他在金三角为警方卖命了十三年!十三年啊!”
宋平自己也是经历过这些的人,而且,他当年的条件可比吴雩好。
他不仅有愿意用生命掩护他的战友,而且卧底的时间也远没有吴雩长。
即便是这样,当初他回来时,也患上了PTSD,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吴雩的经历对比他来说,时间更长,难度更大,过程更加曲折,对付的敌人也更加强大,但他就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成功了。
对这个年轻人,宋平是打心眼里欣赏和佩服。
面对刘锐现在对于吴雩的指控,宋平觉得,自己必须要为吴雩说句公道话。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愧疚。
“自从解行牺牲后,整整十年,他没有后援,也没有帮手。每天睁眼就是刀光杀戮,闭眼就被血腥缠裹。他能全须全影地活着回来,既不是天赐幸运,也不是侥幸命大,是因为他习惯性给自己留活路。所以,哪怕你说的那‘暗门’确有其事,也不过是他求生的本能罢了。
“这不是他的错,是组织的错!是我们没有给他足够的保障,没有给他足够的信任,才让他不得不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黑暗中独自挣扎!如果这件事是真,我只会为这么多年组织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而惭愧。”
在宋平的话里,在场的众人纷纷垂下了自己的头,空气压抑像是要结冰。
“他为了回到阳光下,为了完成解行的遗愿,他明知道顶替解行这件事是个炸弹,但是他就是心里揣着这颗炸弹,在那地狱中披荆斩棘,为警方流血卖命,为了穿上这身警服,把半条命都填进去了。结果呢?结果他回来了,还要面对自己人的刀子,还要被像你这样的人质疑忠诚?”
“你问他为什么能当警察,因为他做了警察应该做的事,他这十三年的付出是很多警察一辈子比不上的。他不单单是一个线人,他是实打实参与了行动,甚至可以说,他是很多行动的主导者,他不单自己做,甚至协助边境缉毒布下了好几个监视站和情报网,好几个大毒枭,都因为他,不是死了就是被捕了。”
“他在公大只待了一天,就是这一天,让他心甘情愿卖命了13年啊!他是一个真正的警察,一个英雄,所以他必须得到相应的待遇。这一个月,你在调查他,这些情况,你能不知道?你这是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就你这样的思想觉悟,你没有资格质疑他。”
宋平的心情十分沉重,对于吴雩,他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一个。
岳中兴走到刘锐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欠任何人!是我们欠他的!是你,是你们,欠他的!”
“你这种被个人恩怨蒙蔽了双眼,忘记了警察职责和初心使命的人,不配穿这身警服!”
“宋平!”
“到!”宋平应声。
“立刻收回刘锐的警服、警衔、警官证!撤销其督察处科长职务,降级处理,停职查办,吴雩之前住的房间,该归他了!”
“是!”
刘锐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身体像散了架一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茫然地望着宋平一步步走近,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情感和挣扎仿佛都在瞬间被抽离干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无与麻木。
此刻的他,就像一具被彻底抽去了灵魂的空壳,徒有其表,内里却早已空空荡荡,再也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岳中兴没有再看他一眼,刘锐被剥了警服,带出会议室。
处理完刘锐,会议室里的空气非但没有松快下来,反倒因为岳中兴阴沉得骇人的眼神,变得越发压抑。
岳中兴没立刻散会,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敲在韩松柏的心口上。
“刘锐是个混账,但这件事,不能只算在他一个人头上。”岳中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能穿透人心的寒意,“韩松柏,你是督察处处长,刘锐是你的副手。周五下午你回局里汇报工作,不在处里,这我清楚。可提审吴雩这么大的事,他是怎么绕过你的?”
韩松柏猛地站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发涩:“部长,周五我回部里开会,中午刘锐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他想趁热打铁,顺着鲨鱼的口供提审吴警官,说会和周喆一起审讯。我……我以为他们两个人在场,不会出乱子。”
“两个人在?”岳中兴冷笑一声,目光转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周喆,“周喆,当时你在哪?”
周喆咬了咬牙,低下头说:“部长,周五下午,刘锐说韩处同意他提审吴警官。我知道刘锐一直对吴警官有成见,当时心里其实犯了嘀咕,就专门打电话给韩处确认。结果刘锐抢过了电话,问韩处是不是同意他审讯,但是半个字都没提让我陪同的事,我根本不知道韩处原本安排我陪审,我这里有电话录音可以证明。”
“之后刘锐又打发我去档案室,整理所有和‘阿归’这个名字有关的卷宗,说韩处知道他对吴雩有意见,怕他之前整理的卷宗不齐全,让我重新核对整理,周一就要,催得很急。我……我在档案室整整忙了一下午。”
“下班前刘锐给我发消息,说审讯吴雩没什么收获,让我整理完卷宗直接下班回去休息。我信了他的话,以为吴警官已经被好好送回拘押室了,所以……就没再过问,这是当时的短信记录。周六周日是休息日,我……”周喆边说边把自己的手机交了上去。
“好,好得很,两边骗,两边瞒!”岳中兴气得浑身发抖,“刘锐这是故意把你支开!把你这个和他同级、资历虽浅但却让他忌惮的科长支开,趁着韩松柏不在,钻监管的空子,就等着这两天对吴雩下手!”
第30章 处理2
岳中兴的目光利得像刀,狠狠刮过韩松柏的脸:“韩松柏,你作为单位一把手,对处里的管理松散到这种地步,你这几年日子过得太顺心顺意了吧?刘锐对吴雩一直有意见,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居然敢把吴雩交给他审讯,这叫信任?这是失察!这是渎职!你真以为自己人不在,就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吴雩是在你们督察处被折磨成这副模样的,你这个处长,难辞其咎!”
韩松柏满面羞愧,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部长,我错了,我请求组织给我处分。”
“处分肯定免不了。”岳中兴声音冷得像冰,“但这还不是最让我寒心的。督察处除了你们三个,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叫来协助审讯的陈医生,站在门口的看守,就连送饭的普通科员,除了一个新人怕担责递了消息之外,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普通科员职级低,拦不住刘锐也就算了,竟然连一个向上反映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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