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海泰抿了抿唇,保持缄默。


    尽管方才他充满抗拒,但碍于身份高低,还是拒绝不得。


    双颊泛红的面容格外动人,像初绽桃瓣覆上一层薄霞。


    惹得朴佶孟-浪的想法一度要付诸行动,恨不得叼住他那泛着淡粉的唇,撷取那一份比蜜饯丹果更甚的甜。


    至于为何没真的有所动作,因为最后一刻捡起了属于他的王储自尊。


    这司夜院大祭司确实有几分姿色,能够引诱人,迷惑人,但真的要他像条发青的建构一样去摇尾乞怜,讨一个吻,那还是太自降身份了。


    作为日月王朝的双生世子之一的他骁勇善战,一身铁甲裹住遒劲筋骨,横刀立马,是令敌寇闻风丧胆的猛将,也是掌控全盘战局的掌阵统领。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但他偏不信这个邪。


    等他登上至高之位,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朴佶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怀中之人的脸。


    唔……具祭司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美人,身为男子却生得比女子更美、更标致,称一句绝色都不为过。


    所以,他允许自己刚刚的失控。


    不单单是他一人的问题,对方太美,忍不住啊。


    就是这性子细究之下有点无趣,要是再火惹生动一些就好了。


    朴佶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毫无预兆地推开身前之人,起身甩了甩袖,


    刚才有多抱得不够,便显得这一推有多拔*无情,让人不禁怀疑他方才的失控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具海泰被推得一滞,敛去眉眼的疏冷,姿态不自觉地放得更低了点。


    别看他在司夜院内部地位崇高,受人尊敬与爱戴,但在未来至尊前的他只能自称一句“下臣”,要是对方心情欠佳,那就要摆得更低微些,道一声“奴”都不为过。


    说到底,虽然他对双生世子的命很重要,却不能以此自恃。


    所谓的恩宠与倚重皆是旁人给予,并非放纵妄为的资本。尊卑之别、主仆分寸要牢牢刻在心底,清楚自己的位置,不得有半分逾矩。


    更不能乱了本心与规矩。


    即便不久前发生了那种事……那也只是邸下的一时兴起罢了。


    从他收了所有温情,抬手将他狠狠推开便可得知。


    所幸,他并未有什么痴心妄想,在整一过程中也没有什么过失之举。


    “邸下,息怒。”他将还有些粘腻的双手重叠平举至额前,垂首行仆役之礼。


    一抬手,一躬身,彻底粉碎不久前的暧昧缱绻,把两人重新拉回上与下,尊与卑的既定位置。


    见此,朴佶心有一瞬的空落,像是心头某处被轻轻抽空,随即又被浓重的疏离感覆盖。


    再美再诱人又如何,只是为他们服务的短命鬼罢了。


    朴佶狠狠拧眉,原本的狎昵荡然无存,变脸比翻书还快。


    方才只是情难自禁罢了,不是他之过错——再一强调。


    朴佶轻哼一声,拢了拢大大敞开的中衣,蜜色胸肌随着主人的收敛,乖乖藏起。


    “今夜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落入旁人的耳朵里,你知道后果——”


    等他将话说完,具海泰才恭敬颔首,“下臣保证守口如瓶,方才种种……只是邸下的一时消遣罢了,下臣懂得。”


    你懂什么了?朴佶不自觉地在心里追问,那一丝骇人的涩意一闪而过,面上却绷着一副稍显满意的样子。


    “既然懂得,那就擦拭干净,然后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吧。”


    朴佶丢下一个专门用于擦手的帕子,旋即快步朝床榻走去,摇曳的焰光似是照亮了他染上薄红的耳垂,又似乎什么都无。


    “是。”具海泰回道,捡起帕子把手擦干净,随后站起身来。


    临走前,他出于职责还是说了一句:“邸下如果感觉到体内的狂气不正常,烦请及时唤下臣来此,或是直接去司夜院找下臣也可。”


    “日月在上,愿邸下往后安康。”


    给予完祝福后,具海泰才转身离去。


    躺在床上从始至终都在背对着他的朴佶这才换了个仰躺的姿势。


    往后安康、安康……朴佶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为王室奉献生命的短命之人而已,哪来的资格给他祝福。


    时辰不早了,天亮以后他还得去军营训练士兵。


    朴佶闭上眼睛想要尽快入睡,脑海中却不断重复适才发生的一幕幕。


    他微微抬头,往下一瞟,起来的大龟将他暴露了个彻底。


    男人伸手将在旁的锦衾一拽,把脸盖住。


    姑且先当他“死”了吧,能干出那档子事,并乐在其中的他真的是昏头了!


    几日后,大殿映着天光,百官陆续走入殿内,刚完成早训的朴佶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盔甲,一身戎装的他与周围穿着朝服的官员对比强烈。


    他气势过于刚硬,周身似乎还在冒着热气,令人不自觉地退避三舍。


    直至他的同胞哥哥来到他身边。


    “阿佶,今日怎又不穿朝服?”


    男人黑发紫眸,肤色带着久不见日的苍白,眉眼生得狭长精致,眼尾微微下沉,褪去了凌厉,添了几分阴柔沉寂。


    他立在原地便如一尊无言的玉像,俊美皮囊之下,藏着阴郁诡谲的病态气息,带有区别于常人的冷戾。


    他名为朴玟,与朴佶打小一起长大,是亲近的同胞兄弟,也是未来的日月王朝共主。


    有别于朴佶在兵事上的天赋,朴玟更擅政事与文书方面的工作。


    到时兄弟俩一个主政一个主武,定会带领日月国步入一个新的高度。


    前提是他们能从一以贯之的诅咒中逃离,把狂气对他们的影响降到最低。


    就像他们的父辈、祖父辈、曾祖父辈那样,这样,朴氏王室才能得以延续,日月才可以长久同辉下去。


    听到自家哥哥的打趣,朴佶扬起笑容,虎牙也跟着露了出来,“阿兄,时间太赶了,来不及换。没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父王会谅解我的。”


    朴玟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他状若无意般打听:“夜晚的体验还好么,那位司夜院大祭司人怎样,技艺是否精湛?”


    朴佶没听出他哥话中的另一层意思,毫不设防道:“就那样吧,那位祭司大人技艺过关,就是人长得太美,美到让人觉得他身为男子可惜了,要是女子……”


    身为双生子,朴玟明白了弟的未竟之意,于是便瞥了他一眼,实则为警告,“不可妄议那位大人,咱们的命可还得靠他呢,收收你混不吝的性子。”


    被批的朴佶略有不爽地撇了撇嘴,口中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好吧,听阿兄的。”


    “但是阿兄,我说的话真没夸张,等到阿兄见到那位大祭司后,就明了了。”


    朴玟微微点头,没道出其实他在那段时间是先他一步见到大祭司的。


    贵为司夜院大祭司,确实美得不可方物,令人着迷。


    那脸,那身段……


    朴玟紫瞳倏然暗沉,眸光凝着虚空,似将那人身影牢牢锁在眼底。


    念及对方走出寝殿的场景,没想到他的傻大个弟弟没将人留宿。


    本以为朴佶对他没什么特殊的,朴玟还觉得奇怪,他们是双生子,小时相貌无二,长大以后才随着气质的变化而有了独特的差异。


    但那对人的偏向是一致的,别看朴佶一副五大三粗的武将模样,实则和他一样,都偏爱美的东西。


    而那司夜院大祭司,就是他们生平见过的最美之人。


    既然他们注定要登临权位,成为天下的王,那最美之人就理应是他们的。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而最美之人更是唯有至尊之位方可占有。


    朴佶方才的表现证明他对那位大祭司也并非无动于衷,甚至是过分在意,才会压抑下去,只待更恐怖的异样出现。


    意识到自己为那人说了什么好话的朴佶神情有一瞬的懊恼,几时前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那人握着他的……


    朴佶!这可是在朝堂之上,怎可想这银灰之事!不能想了!


    体内那经过一大早训练而消下去的热气忽地又升了起来,万幸他穿的衣物暴露不了什么,不然真的糗大发了。


    晨钟三响,安静下来的百官垂首躬身,今日的朝会开议了。


    缠绵病榻多日的老国王面色枯槁,倚着软垫勉强坐起,羸弱的身躯撑不住王族威仪。


    从此刻的他身上再寻不到半分当年雄姿,往昔天家风华早已被病痛磨去。


    老国王咳声断续,满朝大臣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在自己的两个身高相仿的儿子身上顿了顿。


    不复过往清明,稍显浑浊的眼珠里意味复杂,似骄傲,又似悲悯,最终通通化为坚定。


    自知时日无多的老国王只能寄希望于他这两个优秀的儿子了,在他真的身死陨落前,他要为他们铺好路,也要为他们的生命下一层重重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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