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下他……


    还没等他思索个明白,原先坐在床上的男人冲向圆角柜,从里拿出专门为当下情况准备的物件。


    回过神来的具海泰定睛一看,双眸不自觉地放大。


    视线之内,人高马大的男人已经把自己五花大绑,粗绳一圈圈绕遍全身,腰身、双腿都被勒牢,反手将双臂牢牢捆住。


    如同自缚的笼中困兽,束手又束脚。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望向神情恢复淡漠的男人,眸光在他脖颈处的红痕上一顿,不禁想起不久前的画面。


    美人落泪,果真是我见犹怜。


    朴佶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平生最厌烦哭哭啼啼之人,更妄论男子。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男儿本就该顶天立地,纵有万般悲苦,也该寻个无人处暗自咽下,悲而落泪实在有失骨气。


    从记事起便坚守的规矩,在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面前,轰然碎得彻底。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酸又麻。


    乱了一瞬的心神,忽略不得。


    朴佶忍不住怀疑,这司夜院大祭司是不是还精通什么魅术,蛊惑了他,不然怎会如此……动人,惹人怜惜。


    犹如实质的眼神停留在具海泰略微泛红的眼尾,心底的那点不自知的暗念化作红舌,恨不得舔舐一番。


    朴佶察觉到体内的狂气又有躁动之意,再失去一次神智,他不敢保证他还能清醒过来。


    或许就此兽化,变为鬼物都是有可能的。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这绳子再粗也困不住他了。


    一旦困不住他,还没脱险多久的大祭司便又会陷入危险境地。


    “祭司大人”,他开口,嗓音喑哑,“别忘了你今夜来这儿的目的。”


    经他一提醒,具海泰眼睛愈发清明,凛然的风骨重现于他身。


    即便此刻处境窘迫,危险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也半分无损他司夜院大祭司的尊仪。


    淡漠禁欲的气质缓缓漫开,将方才落泪染上的几分柔艳气韵悉数压下,眉眼重回惯有的清冷端严。


    具海泰微微抬颌,视线沉静地扫过把自己绑得很严实的人,褪去了先前的悲戚与不甘,只余历经磨练后获得的疏离与镇定。


    纵使困局未解,他依旧是执掌一方,风骨铮铮,心如磐石。


    把这一切一览无余的朴佶无端激动起来,一想到他和哥哥的命运从今夜起就要与眼前的男人紧紧纠缠在一起,胸腔里便涌起一阵难以按捺的躁动。


    王室的诅咒是困扰他们一生的东西,先祖做下的决定,确实保了王朝昌盛,可代价都由他们这些身负王室血脉,未来要登临权位的后人承担。


    一代代生于深宫,长于枷锁,自降生那日起,便再无选择可言。


    荣华富贵皆是虚浮表象,血脉里流淌的阴翳、刻入骨血的灾厄,才是相伴终生的宿命。


    旁人艳羡王室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不知每一位王族子弟,都在诅咒的阴影里挣扎度日,日夜被戾气与疯癫侵扰,清醒时承受煎熬,失控时沦为魔物。


    先祖以血脉为祭,换来了江山稳固、四方臣服,这笔交易看似划算,却将无尽的苦难代代相传。盛世的荣光由万民共享,而蚀骨的痛苦、随时可能陷入狂暴沉沦的风险,唯有他们亲身体会。


    身为王族,他们生来便要扛起江山重任,却也要被迫承受先祖遗留下的恶果。


    如今遇见司夜院大祭司,朴佶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希冀,或许这个人就是那个打破轮回的转机。


    最起码母妃已死,父王病重的他们兄弟二人再也不是无根飘萍,命运的丝线已然和这人牢牢系在了一处。


    被自我束缚的朴佶攥紧了手心,连呼吸都不自觉加重几分。


    对方清冷自持的模样,让他心中的激动更甚。


    朴佶压下汹涌而起的情绪,面上却难掩眼底的热切,眼光始终锁在那人身上,似是迫不及待,想要见证他们会经历的种种变数。


    在对方这种颇具重量的目光之下,具海泰淡定从容地慢步走向他,最终在相距半步的位置站定,随即缓缓蹲下,伸出手。


    朴佶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毫不犹豫地将下巴贴在他掌心,完全没有不久前初见时的上位者的傲然,倒像是一只想讨主人欢心的大狗狗。


    除了靠在具海泰手心,他还下意识地轻蹭。


    微微冒出的胡茬擦过柔软掌心肉,痒得他指尖轻颤。


    他的另一只手移到男人眼前,慢慢往下落,轻轻罩住。


    这下换睫毛轻扫手心,具海泰这才发现这原漫剧情里的双生子弟弟攻的睫毛很长,与他硬朗的外表现成鲜明的反差。


    “请闭眼,邸下。”他轻声道。


    朴佶很听话地跟着他说的做,闭上眼睛,视线被剥夺,听觉与触觉陡然强化,周遭细微的声响、空气流动的触感,甚至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变得清晰无比。


    耳畔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皮肤也格外敏锐,连一小部分衣料相接的细碎摩擦,都丝丝缕缕钻入感知里。


    黑暗裹住了一切,无形的局促与紧绷悄然蔓延。


    朴佶感觉到他整个人像是被悬在了一片混沌之中,而下颌处托着他的,眼前抵着的手心成了他此刻唯一的依仗,又似支柱一般,撑住了他。


    具海泰用他的右手彻底盖住朴佶的眼睛,灵力通过四肢百骸汇聚于掌心。


    与此同时,他也阖上了眼,


    灵力通过相触的地方传入朴佶体内。


    这感觉……太舒服了,朴佶没忍住轻哼一声,身体深处的玉望也由觉醒,即将通过外在形式表现出来。


    因为是第一次镇压诅咒,可以先用肢体接触,催动灵力去集中精力梳理对方体内的狂气,让它暂时得以平息。


    有了这一铺垫,之后就可以用特质的朱砂在他们的腰间勾勒抑制狂性的图腾,辅之以咒文,便能把镇守的效果发挥到最好。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在图腾有松懈迹象便及时加固。


    对于王室双生子而言,这是保命之道。


    但对司夜院大祭司来说,这是催命之法。


    夜色渐浓,许久过后,额头有了一层细密汗珠的具海泰终于收回手。


    灵力带来的莹白柔光也适时消失。


    “好了,邸下。”具海泰突然抬手,屈起五指握成拳,抵在唇边低低咳嗽起来,肩头随着闷咳轻轻耸动。


    继承虎神灵脉,相当于把自己原先的血脉全部换一遍,让身体彻底成为虎神神力的容器,才有资格去驱使它。


    这是极其痛苦,极其煎熬,需要有极强意志力才能挺过去的难事。


    从那以后,具海泰本就一般的身体变得愈发差了,虽然身怀虎神神力凝结成的灵力,也只是保他不会过早暴毙死亡而已。


    更别说从今夜起,他的灵力就不归他掌管了。


    用一次,少一次。


    用一点,少一点。


    寿数也在这一过程中越来越少,直至消耗殆尽。


    到那时——


    便是尘埃落定,命数终结之时。


    第129章 病弱祭司(4)


    低沉的咳嗽声响彻寝殿,脸色本就不佳的男人因为这一动作,整体状态看着更糟了些。


    半束着的银簪隐隐有往下掉的趋势,使得他一头如瀑般的黑长直发大半挣脱束缚,柔润乌丝垂落肩头,拂过轮廓昳丽的眉眼。


    本是偏艳的骨相,便是病容也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色,反而因为病痛磨去了些许锋芒,平添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朴佶一时看呆了,金曈里的惊艳与痴迷轮番交替。


    他平日常待在军营里,接触的都是一群皮糙肉厚,走起路来肌肉都能抖三抖的兵汉子,何时见过如眼前之人般的男子。


    美丽,单薄,脆弱……


    肌肤胜雪,就连眉梢眼尾天生都带着撩人的弧度,眼尾染着咳嗽后的薄红,水雾濛濛。


    明明是虚弱垂眸,低头掩口的模样,偏生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像是精雕细琢的无上美玉。


    朴佶见惯了铁血粗粝,面前这抹极致的艳与柔撞入眼底,直叫他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金色眼瞳一瞬不瞬地紧锁着蹙眉轻咳之人,心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悸动。


    他从不知,男子竟也能生得这般颠倒众生。


    更不知,他除了满心满眼的震撼,还有那抑制不住的贪恋也悄然滋生。


    司夜院可真能藏啊,守着这等美人过活怕是很爽吧。


    “你还好吗?”朴佶眨了眨眼,恢复了过往的样子,可细细去瞧,会发现他看似硬朗豪莽的外形下竟有了一丝柔情,关心之意从那张充满荷尔蒙的帅脸上表露出来。


    具海泰瞥了他一眼,惹得他不自觉地呼吸一滞,火气先是窜得老高,随即往小腹之下沉去。


    “还好,帮邸下梳理狂气是下臣职责所在,劳烦邸下挂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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