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什么朋友,也就是父母亲戚来探望了一下。
他爸妈本来想留下照顾他的,却被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劝走了。
留在这儿也只不过是更担心罢了,他自己可以。
当他准备闭目休息之时,病房门突然开了。
睁开眼的宋以叙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却在看清来者是谁后,眉眼瞬间舒展。
“前辈!”他惊喜地大喊。
“嗯。”具海泰把买的花和水果篮放到他床边。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五年未见的男人,发现他肤色更深了,面庞也更凌厉,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苍凉。
“许久未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
宋以叙听出具海泰话语中的熟稔与轻松,不禁心中欣喜、激动。
前辈他……难道?
“因为我之前伤害过一个人,这是我应该有的惩罚。”宋以叙试探性地开口,期待着病床前的男人露出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让他失望的是,他看起来很淡定,那双并未有什么变化的墨眸带着看穿一切的透彻。
“感觉你状态还不错,好好养伤吧,我就先走了。”
具海泰起身,抬脚往前走了两三步。
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他蓦地回头,只见强壮的黑皮男人从病床上扑了下来,挣扎着朝他脚边爬。
没有半点自尊。
冷薄荷味的信息素悄然间缠满了具海泰全身,他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犹如一直不愿再压抑的困兽。
“前辈,别走——”宋以叙伸手抓住他的衣摆,“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前辈,这五年来,我有好几次想要放弃,却又舍不得,因为我坚信一定能够再见前辈一面。”
“求前辈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给我一个……生的希望。”
具海泰蹲下,看向趴在地上神情孤注一掷的男人。
“意思是没有我,你会死,对吗?”
宋以叙用力点头。
“可我从来没有想让你死过。”
宋以叙倏地瞪大双眼,瞬间狂喜。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却又不敢真的让泪水模糊了视线,生怕好不容易重新见到的前辈会就此消失。
“前辈、前辈……”他只能不停地重复这一称呼,来表达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
具海泰唇角微勾,少了几分冷漠,多了一丝温柔。
他伸手,为身前的男人拭去眼角泪痕。
“所以,好好活着吧。”
第126章 病弱祭司(1)
流年暗换,须臾之间,已是半生。
由于早年受过伤,纵使有人再不舍,具海泰的身体也已经先一步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生命来到尽头之际,守在床边的是同样鬓边泛白的男人们。
“哥……”已经成了大老头的玄振瑞伏在他手边哭得像个天塌了的孩子,“别走,别离开我……好不好?”
回光返照的具海泰伸手抚过他的眼角,摩挲着他的脸颊,最后还挠了挠他的下巴,像是挠小狗一样。
“生老病死是不能避免的。我走了以后,你不能做傻事,要好好的,听到没?不然我死了也不会瞑目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重,因为这几十年来,玄振瑞对他的依赖,他都看在眼里。
尤其是玄大军官退休后,那简直就是恨不得变小挂在他裤腰带上,走哪都要带着他,一旦没带他,就要耍脾气,化身老顽童。
换作旁人不一定能够忍受得了,但具海泰觉得这样的弟弟也挺有趣的。
耍小性子的同时也有个度,如果意识到具海泰没空陪他玩这种游戏,他会立马屁颠屁颠地回到他身边贴贴,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因此,自知时日无多的具海泰必须要严肃强调这件事,不惜把话说得那么重,只为了他能够继续活完他该活的时间。
“哥……”玄振瑞满脸痛苦,理智在催促他点头答应,感性层面上却始终犹豫不决。
他无法想象哥不在的世界,这对他将毫无意义与吸引力。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挣扎,具海泰在心里叹气,面上只能一狠心,近乎逼迫道:“答应我,小瑞。”
清楚此事没有回旋余地的玄振瑞强忍着悲痛,艰难点头,声音发苦发涩:“好……哥,小瑞答应你,小瑞答应你!”
“但你也要答应我,走慢一些,等等我。”
“死”后的具海泰会回到总局去结算这一任务世界,然后投入到下一个小世界的任务之中。
没有来生,谈何等等他呢?
当然,具海泰不可能把这般残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就当是最后心软一回吧。
“好,我等你。但你如果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你将永远找不到我。”
玄振瑞把脸埋进具海泰的手心,边哭得一颤一颤的,边“骂”他心狠。
处理完这一情况后,具海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个男人。
年纪相仿的三人,其实彼此间都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到了这种时候,相较于玄振瑞,宋以叙和权墨宰便显得更从容一点,可泛红的眼眶还是暴露了他们对于具海泰即将离世的强烈不舍与痛楚。
察觉到具海泰看向他们,宋以叙率先开口:“前辈,当初的你给了我生的希望,你想让我活,我会听你的话,好好活。”
宋以叙从没想到,前辈骨子里其实是一个那么温柔的人。
关心他,注意他的小情绪,甚至在床-事上都放任他偶尔“乱来”。
享受过这份温柔的他绝对会把它带到生命的尽头。
要是还有什么遗憾,就是陪伴前辈的时间太短。
如果可以加上那被他“弄丢”的五年就好了。
“嗯,好好活啊,以叙。”具海泰空着的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
趁着还剩最后一点气力,具海泰看向权墨宰。
几十年过去,他们都老了,可每次仔细打量权墨宰,他还是要不禁感慨——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头发也从原来的银灰发彻底变白,不过那双暗红色眼眸依旧锐利,只是此时此刻盛满了留恋。
“我的宝宝快要离开我了。”
权墨宰突然用很平静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极其沉重的话。
不知为何,与他对视的具海泰听完这句话,蓦地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再也忍不住的权墨宰俯身低头,细密轻柔的吻从他的额头一路往下,最终印在他的嘴角。
“我很伤心,却又有一丝开心。因为宝宝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不用忍受反复的煎熬与难受,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疲惫,安安稳稳地睡一觉了。”
“睡一觉,醒来后的宝宝就还是那个健健康康的宝宝,有人护你,爱你,把你当作自己唯一的珍宝。”
“宝宝会一直幸福下去。哪怕宝宝不再记得我们,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好……只求你一直康顺。”
“墨宰——”
“叫我崽崽吧。”这是权墨宰的小名,具海泰一般会在某些时候才会喊出这个昵称。
“崽崽。”
“欸,宝宝和崽崽,天生一对。”
笑着笑着的具海泰最终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他把自己的手臂张到最开,抱住眼前为他奉献所有爱的男人们。
在这个世界,他确认了,这个世上真的有持续一辈子的真爱。
而这种真爱居然有三份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具海泰本应高兴的,可当脱离这个世界的倒计时响起时,他的泪愈发止不住。
“玄振瑞、权墨宰、宋以叙——”这是具海泰最后一次喊他们的名字,“谢谢你们,还有……”对不起。
留给他的时间还是太少,以至于最后三个字近乎是气音,紧贴他的男人们尽力去听也没太听清。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分别回应:
“哥——”
“宝宝——”
“前辈——”
“我爱你,很爱——很爱。”
玄振瑞亲了亲看起来睡得很安稳的男人的眼睛,轻声道:“好好睡一觉吧,哥,晚安。”
*
回到总局的具海泰还有些没缓过劲儿,他那张俊美锋利的脸上有着不甚明显的泪痕。
注意到这一细节的小8立即紧张起来,毛茸小白团子着急地围着他转。
“海苔、海苔,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哭了?”
闻言,具海泰这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是一片冰凉。
他居然真的……哭了。
具海泰有点惊讶,难道是上个世界待太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导致他最后离开的时候那么难受吗?泪水也随之出现在了他真实的脸上?
他没选择继续想下去,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他还有属于他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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