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李叙允离夺权成功只差一步之遥,所以那群人才像是发了疯的鬣狗一样想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致他于死地。
身体的伤势是他目前面对的最难关卡。
度过去,他就会顺利成为李家的家主,把他以前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通通讨回来,让那些道貌岸然的渣滓付出代价,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达到目的,做的恶、造的孽一分不少。没度过去,那就证明连老天也看不惯他,想要提早收了他,让他下地狱去赎清现世的罪恶。
这样的话,英年早逝就是他的最终结局。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李叙允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他要活命,也要具海泰,所以能救下他的只能是具海泰这名医生。
“具医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李叙允又轻咳起来,丝丝的新血覆盖了嘴角原有的血迹,咧开嘴后带血的牙齿使他那张原本清俊的脸显得狰狞而凄凉。
“无论如何,今晚能救我命的只有你。”他幽幽说道,“当然,你也可以因为我的冒犯,选择见死不救,眼睁睁地看着我因失血而亡。”
“选择权在你手上。现在……请做出你的选择吧。”
这明晃晃的逼迫令具海泰重新升起的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只能感受到一股无力的荒凉感。
“李先生,我有的选吗。”具海泰低声道,像是在喃喃自语,随即,声音带着冰冷的忿恨,“李叙允,你真是个王八蛋!”
李叙允嘴角上扬,一副很开心的模样,“多谢夸奖。所以,你想好是救我还是看着我死了吗?”
太疯了,具海泰心中一寒,他从未见过像李叙允这种程度的疯子,把命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如果他心硬一些,或者他是敌对阵营的呢,李叙允就没想过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吗,前功尽弃,还是直接被他暗中一刀捅死?
“工具在哪?”
李叙允微微一笑,像是打赢了什么胜仗一样,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都在柜子里,什么都有,你可以尽情在我身上施展你的医术。”
柜子在墙角,洗干净手的具海泰走过去拉开,里面确实整齐,纱布、碘伏、镊子、剪刀,还有几盒没拆封的止血药和缝合包,像是专门等人来用。
他挑出需要的东西,回头看李叙允。
他已经平躺下来,手臂搭在身侧,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也变得有点轻,像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启动,让他能够少消耗一些能量。
床头灯照在他脸上,轮廓比平时显得柔和,但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嘴角甚至挂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真的在为自己赢了什么而高兴。
“衣服撩上去。”具海泰说。
他睁开眼看他,没动。
具海泰又说了一遍。他这才慢吞吞地抬起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把衣摆往上撩。
伤口在左侧肋骨下方,比上次还狰狞,还深,边缘还渗着血,皮肉外翻得不成样子。
具海泰又检查了一下,除此之外还有几处伤口,虽然比上次更严重一些,幸运的是都还没到致命的程度。
但他会吐血,就证明一定有看不见摸不着的内伤,应该还伤得不轻。
“我可以帮你处理外伤,但你要想真的活命的话,必须得去医院,做检查然后治疗内伤。”
“都听具医生的。”李叙允此刻的声音倒是带着不再遮掩的脆弱。
现在话说的那么好听,刚刚发疯的是谁?具海泰皱了皱眉,开始处理外伤。
他拿碘伏消毒的时候,李叙允轻轻嘶了一声。
“疼?”
“不疼。”
他下手重了点。李叙允又嘶了一声。
“……你故意的。”
具海泰没理他,低头处理伤口。
李叙允的呼吸很轻,胸膛起伏的幅度不大,但能感觉到他在尽量配合他,让呼吸平稳下来,好方便他操作。
缝针的时候他没再出声。
具海泰偶尔抬眼,看见他盯着天花板,目光放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有眉心很轻地跳了一下,不注意都看不出来。
最后一针缝完,具海泰剪断线头,开始包扎。
“好了。”
李叙允没动。
具海泰低头看他,他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而轻缓,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具海泰知道他没睡——他那种人,不会在这种时候真的睡过去。
“好了,”具海泰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点,“现在立刻马上去医院,你别跟我说你没有信得过的治疗场所。”
李叙允睁开眼睛,侧头看他,眼珠在灯光下显得有点湿,不知道是不是疼的。
“谢谢。”
李叙允说得很轻。
具海泰把东西收进柜子,关上柜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李叙允若有若无的呼吸。
“你赢了。”他说。
李叙允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这次是真的在笑。
“嗯,我知道,具医生一定会让我赢的。”李叙允的脸上稍微有了血色,看起来恢复了一点精神。
具海泰没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他拿出手机,指尖轻点,然后不知道在门外等了多久的一波人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领头的那位先是看向李叙允,随后走到具海泰面前,毫不犹豫地鞠了一躬,“事出紧急,请您原谅。”
是他们有错在先,具海泰本不想回应的,可看着面前年纪有些大的男人鬓间的白发,终究是有些心软,“快送他去医院吧,再拖下去我也不能保证他的死活。”
此话一出,他们顿时行动起来。
李叙允被抬上早已准备多时的担架,此时的他的外形着实称不上好,血污与汗渍让他从一个原先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变成了狼狈的落难者。
具海泰并未多看,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哪儿,能不能打到车离开,但待是不可能继续在这儿待了。
他正想离开,却被已经睁开眼的男人叫住。
“具医生,帮人就帮到底吧。”
李叙允一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开口道:“我需要你,正好你也可以再多看看我,把我的脸和名字都记牢,以免下次还认不出我。”
注意到自己身边站了人,具海泰敏锐地捕捉到李叙允眼里的一抹狡黠。
具海泰:“……”
李叙允,我去你丫的。
第32章 温柔医生(32)
夜幕低垂,星光细碎。几辆低调的黑车从别墅驶出,完美地混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凭借之前积累的经验,具海泰看出了这辆看似平平无奇的车其实是经过改造的,安全性能拉满。他暗暗松了口气,起码当意外发生之时,他的性命是有一重保障的。
一上车,具海泰就占据了靠窗的位置,目光游离在车窗外,双手抱肘置于胸前,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具医生。”有人喊他。
具海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安静靠在车座上的李叙允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黑色眼睛在车内不够明亮的环境下显得更加幽深,好似什么都有,又似乎空无一物。
“有事?”具海泰没好气道,虽然被拿捏的样子有演戏的成分在,但他精神与身体上的劳倦是实打实存在的。
他现在只想休息,h国人可以不睡觉,但他这个芯子里华夏人的假h国人还没到那种地步。
“离到医院还有段时间,困了的话你就眯一会儿。”李叙允拍了拍自己的肩,“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
“不需要,你别说话了,小心血又喷出来。”
李叙允嘴角的笑凝固了,勾起的弧度回落成一条微微紧绷的直线,“还在生气吗?”
“没生气。”
“撒谎,你肯定生气了。”
具海泰语气平淡,但说的话有一定力度,“换你在该睡觉的时候被掳走,被威胁,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以回家休息,但事实并非如此。你会怎样?”
“我会感到不爽、不舒服。”李叙允实话实话。
“看来你也是懂得换位思考的嘛。所以,现在请闭上你的嘴,不要来招人烦,让我安静待一会儿,OK?”
李叙允先是将态度放低,轻声道:“别生气了,我错了。”
然后,把手放到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具海泰收回眼神,经他这么一提醒,本就不少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视线一点点模糊,连思考都变得慵懒,呼吸变慢、变轻。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尾指的温热触感令他精神一震。
对方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真的睡着,见他没有反应后才将剩余的手指插了进来。
宽大一些的掌心贴着他的,传递着彼此的体温与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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