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臻宇,”具海泰犹豫了会儿,还是选择说出来,“你今天这样和金赫辰对着干,你不怕……他不给你钱了吗?你的妈妈不是还在……”


    未尽之言被柳臻宇及时打断,“不给就不给吧。”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倦怠。


    “海泰哥,你知道我在酒吧包房经历了什么吗?”


    语罢,柳臻宇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那双浅褐色眼眸里似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又有深藏于底的惊恐。


    终归是还在上大学、没成年多久的男孩,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很坚强的了。


    具海泰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坐在柳臻宇身边,柔软的沙发因此而陷进去了一块。


    “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柳臻宇先是一怔,可紧随其后的一句话才是彻底令他触动,心脏激起一阵酸涩的感觉。


    “还是在读书的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具海泰转过头,与青年迷惘且略带哀伤的眸子对上,“已经很棒了呢。你的妈妈也会为你骄傲的,无论她有没有醒。”


    温柔的话语附赠一个能够使人轻易卸下心防的温暖微笑,这是艰难前行许久的柳臻宇难以抵抗的。


    柳臻宇的呼吸明显窒住了。


    他怔怔地望着具海泰,仿佛没听懂那句话,又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穿了他用冷静和倔强层层包裹的铠甲。


    那铠甲被现实打磨得坚硬,却在这样一句毫无预兆的、近乎直白的抚慰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但他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泛白,倔强地不肯让那点湿意凝聚。


    柳臻宇猛地低下头,避开具海泰温和的视线,肩膀却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起来。


    具海泰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堵无声却可靠的墙。他目光落在青年紧绷的背脊上,那里写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惊惶与重压。他忽然伸出手,很轻地,落在了柳臻宇微颤的肩头。


    掌心下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没什么好怕的。”柳臻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让自己更加勇敢,“……都过去了。”


    可他眼前无法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


    昏暗包房里令人作呕的烟酒气,金赫辰那些所谓“朋友”不怀好意的打量,黏腻的、滑过皮肤的视线,还有金赫辰本人那种冷漠、看他跟看物件的眼神。


    柳臻宇以为自己能为了钱忍受,可当那些手真的伸过来,当金赫辰冷眼旁观甚至默许这一切时,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和恐惧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母亲的医疗费像一座大山重压着他,金赫辰捏着他的软肋。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可他们愈发变本加厉后,柳臻宇意识到,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他活不过今晚。


    那一刻,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直到现在,已然恢复冷静的他看到具海泰——这个唯一给予过他毫无杂质关怀的人被卷入这场难堪的纷争,甚至可能因为自己而得罪金赫辰。


    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突然就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他……”柳臻宇吸了吸鼻子,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倔强地悬在边缘,“海泰哥,你一定要小心金赫辰,他很恶劣、做事全凭心情。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你这么好、这么干净的人,一定不要被那些肮脏给污染。”


    当然,也包括我。柳臻宇在心里默念,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贪恋那份弥足珍贵的温暖与关心,一半清晰的明白这些不是他能长久握在手心的。


    他在用冰冷的语言攻击金赫辰“不配”的同时,也知道自己同样是“不配”的。


    具海泰放在柳臻宇肩头的手微微收紧,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他当然知道金赫辰的手段,剧情里浓墨重彩呈现的“强制爱”背后,是权势不对等下的诸多不堪。


    只是他没想到,柳臻宇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竟还在担心会牵连他。


    “谢谢你,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具海泰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在承担那么多困难之前,你先是你自己,答应我,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这不是自私。”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至于你母亲的医疗费……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总有办法的。”


    “我们?”柳臻宇捕捉到了这个词,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灰暗覆盖,“不……海泰哥,我不能……”


    “你可以接受帮助,柳臻宇。”具海泰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不容闪避,“接受帮助不是软弱。在要跌入谷底时,有人伸手拉你一把,你要做的,是抓住那只手,而不是犹豫会不会弄脏它。”


    柳臻宇的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划过苍白的脸颊,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炙热滚烫。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幼兽,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内里最柔软脆弱的伤痕。


    具海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肩膀,以一种恒定而温暖的力量,支撑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


    “对不起……我失态了。”


    “情绪需要释放,憋久了会生病的。”具海泰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去客房休息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柳臻宇点点头,依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他走到客房门口,握住门把手时,犹豫了一下,回过头。


    暖黄的灯光下,具海泰站在客厅中央,身形挺拔,面容平静,仿佛刚才的惊涛骇浪未曾留下丝毫痕迹。


    但那双眼眸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海泰哥,”柳臻宇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谢谢你。真的。”


    具海泰对他微微一笑:“晚安。”


    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重新归于寂静。具海泰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街道和遥远城市的光晕。


    夜色渐深,公寓的灯光成为这片街区里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光点,照亮着一方暂时的安宁,也映照着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波澜。


    第24章 温柔医生(24)


    翌日,难得睡了个好觉的具海泰准时起床。


    薄被往下掉,露出男人赤.裸且精壮的上半身,几捋黑发翘了起来形成可爱的呆毛,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眼睛,眼睛半睁着。


    随后,他抬臂伸了个懒腰,歪了歪头,口中也溢出轻哼。


    一副没睡醒又被生物钟唤醒不得不起来的困乏模样。


    只穿了条内裤的具海泰下床,先是赤脚踩在地上,被冰了一下才发觉自己的拖鞋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没办法,他只能弯腰去找,找了好一阵,才终于在床底找到。


    具海泰无奈扶额,以后还是减少扑床的行为吧,不然每次起床还要找一下拖鞋。


    地毯收起来了,没有遮挡的地板冰冰凉凉的。


    因为这一小插曲,他算是清醒了一些。


    穿好衣服后,具海泰来到窗边,双手往两侧一拉,没了窗帘的阻隔,屋外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扑了进来。


    光线涌入的刹那,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游、旋转,像被惊到的碎金。他微微眯起眼,晨光已经没了初升时的羞怯,是那种熟透的、温吞的明亮,斜斜地铺在地板上,一直爬到他的脚边。


    是一个好天气啊,窗外的画面也很好看。具海泰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浴室洗漱。


    而厨房内,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系着围裙,骨节分明的双手利索地做着什么,眼里浮现出期待。明亮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居然给人一种他很幸福的错觉。


    不,这不是错觉。此时的柳臻宇就是很幸福,虽然他早早起床搞卫生,还要做早餐,但这都是他心甘情愿做的。


    如果、如果能一直做下去,一辈子为还在卧室安睡的海泰哥服务,就好了。


    柳臻宇轻摇脑袋,把对他来说算是奢求的念头暂时驱散。


    忽然,厨房外传来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柳臻宇一转头,男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呼吸一滞,眼底的惊艳与痴迷一闪而过。


    柳臻宇知道具海泰很帅,可此刻明显刚醒没多久的海泰哥褪去了几分平日里那种严丝合缝的谨然。


    他靠在门框上,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斜,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柔软地垂在额前,有些微的凌乱。


    此刻的他只是个眼神尚且朦胧的“普通”男人,甚至因为那层未散的睡意,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只是那柔软的底子上,骨相里那份英俊反而更真实地凸显出来,像褪去抛光后露出的温润木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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