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鹭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夏油杰,表情认真,“杰,对不起。”


    “……这也不是我的酒,你不必向我道歉。”


    “我已经提前跟你说过对不起了,所以接下来,你就不能再生我的气了哦?”


    “我生什么……”


    夏油杰话没说完,朱鹭整个人就往他怀里一扑,单手一抬,顺势勾开了夏油杰的丸子头。


    鸦羽般青丝滑落的瞬间,夏油杰眼睛微微睁大。


    “头发,散下来好看。”朱鹭靠在夏油杰肩膀上。


    夏油杰觉得刚刚那杯酒的后劲可能有点上来了,因为他胸腔里突然腾起一股热意,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朱鹭。”五条悟突然拿掉脸上墨镜,提高声音喊他,“你看我。”


    “嗯?”朱鹭抬头。


    一眼撞进那汪苍蓝的瞬间,朱鹭目光便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样,连思维都冻结了,只喃喃说,“好看。”


    夏油杰扣住他隔着自己想去摸五条悟眼睛的手,“这只小鸟果然喝多了。”


    见到谁都说好看?


    家养的小鸟是不是该套个脚环啊 ?


    不然哪天飞走就找不回来了。


    五条悟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坐在夏油杰脚边的玉藻前,“虽然说我是狗派,但果然,这世上没有人会讨厌猫吧?”


    夏油杰看他一眼,“说世上没有人讨厌猫,这句话是不是太绝对了点?”


    “欸?也是啦,”五条悟语气无所谓,又拈了片沙拉里的黄瓜片,“不过,不喜欢猫的那些都是不重要的杂鱼,这只小鸟一定会喜欢猫的。”


    “悟,相当有自信啊?”


    “那当然了,毕竟我是最强——”


    五条悟话秃噜到嘴边突然顿住了。


    朱鹭脑子都快糊了,也能感受到现在气氛的凝固。


    他迷迷糊糊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又安静了?”


    “朱鹭,我问你个问题。”五条悟问,“如果说,你跟你最好的朋友大吵了一架怎么办?”


    “有多大啊?”


    “就是,非常大,大到对方一声不吭决定离开的程度。”


    夏油杰不自觉收拢手臂。


    朱鹭被突然抱紧,立刻猛拍夏油杰,“手!放开!我呼吸不上来了,给我点呼吸的机会——”


    夏油杰一松开手,朱鹭立刻抚着胸口惊魂未定跳开,酒都醒了几分。


    五条悟看着朱鹭,“如果,是你被朋友丢下了,你怎么办?”


    “追上去问原因啊!”朱鹭语气理所当然,“反正肯定不是我的错!”


    “所以你认为是那个朋友错了?”夏油杰问。


    朱鹭指指点点教育夏油杰,“没事少自我反省啊,我有什么错?我朋友有什么错?怀疑自己不如去怀疑这个世界!”


    五条悟赞同,“没错,是这个腐朽世界的错!”


    朱鹭点头,“就是这个世界的错!”


    夏油杰:“……”


    夏油杰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喝多了。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他们居然说的有道理呢?


    这个充满了猴子的世界,这个充满了对咒术师不公的世界。


    这个前路只有一片黑暗,在道路尽头堆满了同伴尸山血海的世界……


    “是,这个世界有错!”


    他举起杯子,闭上眼,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


    第54章 弱者


    夏油杰这几天拒绝了请求见面的教众们。


    他想给自己留点空间,认真思考一下现在的情形。


    悟的意思他明白。


    悟想要做的事情,他也理解了。


    悟同样也对这个会让咒术师无意义牺牲的世界感到不满。


    并且认为,既然他们俩都同样想要改变咒术师们的生存环境,那么目标就是一致的,或许有合作的可能性。


    悟对他说,自己一个人当最强是不够的。


    下半句话他都不用思考就能接上。


    因为在10年前,在他的年少轻狂,这句话他不知曾亲口说出过多少次。


    ——我们是最强的。


    夏油杰一个人待在会客室中,在小桌板上铺好笔墨纸砚,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背靠着沙发座面,盯着自己面前的空白纸张出神。


    他是一个目标导向和责任感都很强的人。


    在需要面临重要决策,或者被他人的情绪干扰时,他都会冷静下来,铺开一张纸。


    把一件事的利和弊都一一写上去,列出一项决策清单来进行比对分析。


    但此刻,毛笔沾满了墨汁,悬在纸上,他却不知该从何下笔。


    因为今天,他面临的是“是否要推翻10年前自己做出的决定”这个选项。


    夏油杰是个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后悔的人。


    10年前他就很认真的思考过,并得出了结论,认为自己所做的选择没有错。


    想要获得什么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什么能够例外,即便是他的父母也不能。


    在这10年间,夏油杰一直都坚持着自己的理论。


    而且不仅是他,就连他的家人们也都和他抱有同样的思想。


    他的家人们因他而聚集在一起。


    大家一直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行,所有人都支持他的想法,拥簇着他,维护着他的所作所为。


    是他把大家带上这条路的,他不可以不负责任的半途而废。


    后悔,是软弱者才会有的表现。


    朱鹭不是说过吗?


    以他之前的作为,死后已经注定会下地狱了。


    既然最坏不过如此,他现在还有什么可退缩的呢?


    他不能背叛10年前的自己,不能背叛一路追随着他的家人们!


    沾饱了墨汁的笔尖悬停,墨滴在纸面上晕染成花。


    夏油杰表情坚定,在白纸上写下了三行字——


    “愚者赐死,弱者降罚,强者施爱”。


    ——“夏油大人。”


    门外传来轻声叩门,夏油杰扬起与往常一般无异的笑容,“祢木吗?进来吧。”


    来者名叫祢木利久,是夏油杰的“家人”之一。


    他的经历,简单来说和菜菜子美美子当年的情形差不多,也是身为咒术师却被无知的普通人所霸凌。


    在被夏油杰解救后,祢木利久选择了追随夏油杰,和菜菜子美美子一样,成为了夏油杰的“毒唯”。


    祢木利久的术式并不是战斗力很强的那种,但是隐蔽性很好,很适合收集情报。


    夏油杰在登上如月号之前,曾拜托他去跟踪里香的踪迹。


    祢木利久现在就是来回报里香情报的。


    “您让我观察的那名叫作‘乙骨忧太’的少年,最近出了一些状况。”祢木利久言简意赅,“他所持有的咒灵‘祈本里香’,因为他在学校被霸凌而暴走,造成四名普通人重伤。”


    夏油杰放下毛笔,“他现在人呢?”


    祢木利久表示,“乙骨忧太被咒术总监部派人带走了,现在关押在了东京咒术高专之中……我们要去救他吗?”


    夏油杰思索一下,“他也是被普通人霸凌的咒术师同伴,如果把他救出来的话,他或许能够成为我们新的家人。”


    祢木利久其实并不是很赞同夏油杰的这个观点——准确的来说,追随夏油大人的所有人,都对“咒术师”这个群体很不满。


    明明夏油大人一直都把“咒术师”视为同伴,一直想要为同伴们创造出一个没有危险的世界。


    但“咒术师”们却并不领情,没有把夏油大人当做同伴,还把他视为危险的“极恶诅咒师”来敌视防御。


    若不是因为这是夏油大人的意愿,祢木利久才不愿意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提醒夏油杰,“但是,夏油大人,乙骨忧太的立场还不确定,而且他似乎并不能很好的控制里香的能力。”


    “那也还是要去试一下的,同为特级,我想去打个招呼,也想亲自见识一下诅咒女王的实力。”


    夏油杰站起身,拍抚了一下衣摆,将墨迹已干的三副字,一一挂在了主位之上。


    “而且以我的经验,高专那群怕死的老家伙们,大概会直接对那孩子秘密执行死刑。我总不能看着那群不知好歹的老东西剥夺年轻人的未来吧……所以,现在该轮到我出手了。”


    ————


    总结:不能让夏油杰思考,他一思考就要出事。


    但是安心,这是he!


    第55章 反噬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都出手了,津美纪肯定没问题!”


    五条悟的语气很不满,“快点照我说的去做啦!”


    伏黑惠满脸写着怀疑,手上拿着津美纪的擦脸巾犹犹豫豫。


    刚刚,五条悟拿来了几张黄纸,上面用砖红色的颜料画了奇奇怪怪的花纹。


    他当着伏黑惠的面,把那张纸烧成了灰,又放进脸盆里用热水冲开。


    现下,盆沿上还挂着没冲下去的黄黑纸屑,脏水裹着纸灰,灰渣在水里软趴趴化开成絮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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