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思考。”四谷世里问,“警员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我知道答案就告诉你。”


    “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四谷世里问。


    正金寺美里卡了一下,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四谷世里挠挠后脑勺,“我好像,脑子里一直有个男的跟我说,是我哥哥让他来救我的……警员小姐,你说,是不是因为有哥哥救我,所以我们发生了车祸,最后才会平安无事的?”


    正金寺美里沉默了一下。


    照理来说,即便这次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咒言师,并不是出生于“狗卷”那种专门的咒言大家族。


    但想要束缚几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孩子怎么,在被下了束缚之后还能对之前的事情有印象?


    “唔……”


    或许是,这孩子也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吧?


    她问,“这个问题,你没有问过你的父母吗?”


    四谷世里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他说,“如果我有哥哥的话,为什么他没有跟我们一起住?为什么爸爸妈妈从来没提起过……家里也没有他的照片啊?”


    正金寺美里的表情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是啊。


    如果真的是对孩子一直抱有愧疚的父母,怎么会在家里完全不留一点孩子的痕迹呢?


    在警局真是演得很不错,差点把她都给骗过去了。


    那个“世一”的名字,想必也是出自这对父母吧?


    因为嫌弃世那“有病”,想彻底从生命中抹消这个失败,所以干脆给小儿子取名叫“世一”,意思世上只有这唯一的孩子吗?


    正金寺美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僵着商业笑容从四谷家出来的。


    她只知道自己保持着微笑,还三步一回头,两步一鞠躬。


    等转过前面那个街角,嘴角的弧度“唰”一下就垮下来了。


    她松开西装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又不耐烦的扯掉皮筋,散下了头发。


    “啊……回去还要写报告,好烦。”她四处看看。


    这里虽然是住宅区,但地处繁华的新宿。


    即使是在住宅区内,深夜时分,沿街也会开着一些居酒屋、和让人放松的小酒馆。


    “先找个地方喝两杯吧。”她看中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门头,“其他的等下再说。”


    她觉得自己刚才想错了。


    小孩子好啊,小孩子妙啊。


    小孩子的方法,简直让人身心舒畅啊。


    像她这种体面的成年人,现在已经感觉快要被气死了。


    ……


    体面的成年人,深夜时分,一个人在酒馆里点了两杯酒。


    而夏油杰和世那,两个人窝在一张床上,已经入睡了。


    世那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但梦到的,却不是“占卜师”。


    他身处一个住宅区的小公园里,公园里有给小孩子玩的滑梯和攀爬架,还有那种旋转式的游乐设施。


    他现在,正坐在一架秋千上。


    轻轻一动,秋千发出了“吱呀”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哪里?】世那想。


    周围没有人在,他从秋千上起身,想走到马路上去看看。


    从公园出发,顺着居民区的道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底,是一条河,在河岸边,他开始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了。


    “啊……”他站在河岸边四处看了一圈。


    认出这是之前,蔷薇和纱织遇到‘占卜师’的地方。


    他当时来迟了一步,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人在了,所以对这里印象不深。


    他自言自语的看向一个方向,“纱织家,应该是在那个方向吧?”


    【我为什么会梦到这里?】


    世那突然一愣,【该不会是纱织出事了吧?】


    他拔腿就往纱织家的方向跑过去。


    还没转过街角,就听到纱织家隔壁,传来了“砰”一声枪响。


    第185章 猎物(加更)


    等世那转过弯一看,却发现,此刻的情况并不像他想的那样。


    纱织家的院门口挂着链条锁,应该是没人在家。


    而隔壁院子里,却传来了很大的动静。


    有中年男人的怒骂声,似乎气急了都带上了乡音,但世那能够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我不是说过,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烂玩意都往家里捡吗!”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回答,“那不是破烂,那是我爸留下的遗物!”


    世那皱皱眉,走近过去,通过院子栏杆的缝隙往里看。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就算他哭的脸很丑,世那也能看出他长得和自己很相像……这就是他的弟弟吧?


    小时候见到的还是个皱巴巴的小婴儿,一转眼都已经这么大了。


    世那从大门走了进去——反正他“梦”里的人应该都是看不见他的。


    男人一手捂着肩膀,手不自然的下垂,似乎连左臂都抬不起来了。


    “要不是今天收拾行李,我竟然不知道,你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来了东京!”


    他怒斥自己妻子,“在乡下地方没人管也就算了,把这种有杀伤力的武器拿给世一玩儿,你是怎么想的!”


    “那是我爸自制的土枪,老家的孩子们,从小就拿这种枪去山里抓野兔,从来就没出过事!”女人不甘示弱反驳。


    “而且这把枪都已经都闲置二十多年了,枪管都生锈了。”女人把小儿子搂进怀里,“是世一喜欢枪,我才拿回来给他玩儿的!”


    “就是因为你一直这样溺爱世一,世那现在才会跟我们这样不亲近!”


    “有哪个母亲会丢下自己的孩子啊!”女人被戳中了似的尖声道,“那时候还不是你,是你非要把世那送走的——”


    “你不是也一起去的吗?当时也是你亲口同意把他交给你父亲的!”


    世那听着这对夫妻一直在不断争吵,心中居然一片的平静。


    从他们选择丢下他开始,他就明白,他的父母已经不需要他了。


    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也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


    遇到了外公,遇到了小蔷薇和纱织。


    后来又遇到了五条悟和硝子,遇到了夏油杰。


    他现在,也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世那的眼神,从那对不顾孩子当面争吵的父母身上挪开。


    现在问题的重点,不是那对正在吵架的父母。


    是那对蹲在院子角落,那看起来……像是两只咒灵,又好像不完全是咒灵的东西。


    它们的气息有点类似啵啵。


    一个身形比啵啵小点,一个比啵啵大点,蹲坐的姿势也像两只小动物似的。


    【是兔子和狐狸?】


    世那眯着眼睛通过外形仔细分辨——长耳朵和大尾巴,应该不会看错。


    【这是哪儿来的咒灵?】世那琢磨,【不会是因为外公捕猎了太多的兔子和狐狸,所以才形成的咒灵吧?】


    但他想想又觉得不对,【咒灵是人类的负面情绪产生的,与其说是捕猎了太多的兔子和狐狸才产生的咒灵,倒不如说,是由于猎人太多次都没能捕猎到,让它们给跑了,才会由此产生的怨念吧!】


    世那忍不住想笑。


    他感觉自己真相了。


    那个爱吹牛的小老头,如果打猎技术真的那么好,他肯定早就吹上天去了。


    就是因为他打猎水平一般,很一般,一般到通过怨念都能够产生咒灵的程度了。


    所以他才从来也不提这段黑历史的。


    世那笑着看过去,却发现那两只咒灵突然消失不见了。


    “什么啊……?”世那疑惑,“刚才的那两只咒灵应该不是我错觉吧?”


    他今天做的这个预知梦奇奇怪怪的。


    好像也没预知到什么东西,就是梦到他父母吵了一架。


    但这种吵架他小时候都听免疫了,现在内心毫无波澜。


    ——“你这样也能算是孩子的母亲?”


    ——“那你呢,你不也是孩子的父亲吗?”


    互相推脱,互相责怪。


    世那把目光放在了抽噎不止的弟弟身上。


    那孩子,现在应该跟他当初是同样的感觉吧?


    难过、窒息。


    父母是因为自己在吵架,好像全都的错误,都是因为他。


    ——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要是我能消失就好了。


    “嗷呜呜呜呜——”


    空气中隐约蔓延开熟悉的咒力——是上次他虽然到迟一步,但在河岸边感受过的咒力残秽。


    ——是那个“占卜师”!


    “不要、不要给他们、给他们、添麻烦——”


    占卜师像卡碟似的,声音刺耳,“要、要是我、能、消失、就好了——”


    世那顺着咒力最浓郁的方向看过去!


    房檐下,漂浮着一个满身是血张开了裙底触须的“晴天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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