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综]这届NPC怎么都当真了! > 19、会咬断尾巴的老鼠
    夜里两点,警视厅安静得像一间被暂时废弃的医院。


    走廊灯没关,冷白色的光从门上的窄窗斜切进来,在地面上压出一块长长的亮斑。空调出风口发出很轻的嗡鸣,偶尔夹着纸页翻动的声响,从更远的办公区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小林靠坐在床边,没有睡。


    她这几天睡得不多。不是因为这里不安全,恰恰相反,是因为这里太安全了。


    屋顶是完整的,墙是硬的,门外有人巡逻,饭会按时送来,水不是凉的,甚至连她半夜醒来时,空气里都没有那种会让人下意识绷紧后背的杀气。没有脚步刻意放轻靠近,没有武器出鞘的摩擦声,也没有系统突然弹出刺眼的红字,告诉她附近有人进入攻击范围。


    如果只看生存条件,这里甚至比很多中转安全屋都好,不用花钱,也不用抢。门外的人甚至会阻止其他人进来杀她。


    小林对此一直很满意。


    唯一的问题是——


    这里不刷新玩家。


    所以小林没有睡,她躺了一会儿,抬手。


    视野右上角浮出一行字。


    【存活玩家:6】


    小林看了两秒。昨天还是七个,系统没有提示谁死了,也没有击杀播报。


    她把界面关掉,重新坐起来。


    六个。


    已经不多了。


    这种时候还躺在警察局里,多少有一点浪费时间。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铐环,然后想起了那个年轻警官。


    老鼠之心。这几个字最近出现得有点太多了。


    最开始是高桥,高桥是玩家。死人不会骗人,至少系统不会。他身上那只老鼠和红心,小林记得很清楚。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觉得“老鼠之心”是什么值得敬畏的东西。


    大概率是哪个玩家弄出来的组织。


    玩家会这么干,并不奇怪。


    有钱就买人,没钱就骗人。


    再不行,也可以找一群npc,告诉他们自己是什么救世主、神、首领、管理员,只要有人信,迟早能派上用场。


    玩家大多很自大,他们不太愿意相信npc,却很愿意让npc相信自己。


    小林以前见过。有人把一个村子养成补给点,有人控制过黑市,还有人给当地武装头目当了半个月的神使。


    最后都死了,所以问题不在“老鼠之心”。问题在那个年轻警官。


    一般npc里也有人知道“玩家”。不过那些人说这个词的时候不对。一般情况下npc知道发音,但却不知道玩家蕴含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那个年轻警官不一样。


    他不是玩家。


    这一点小林很早就确定了。


    系统没有给提示。她靠近他的时候,也没有那种熟悉的、会在视野边缘出现的危险判断。玩家看玩家,和玩家看npc,是不一样的。就像猎物和石头不一样,哪怕都站在那里,也会在直觉里分出层级。


    年轻警官不是玩家,却比很多玩家都更危险。


    小林第一次觉得这一轮地图奇怪,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玩家互相厮杀,很正常。玩家利用npc,也正常。


    可如果有一个人,能把一群npc组织起来,给他们目标,给他们信仰,让他们替自己盯人、传话、送命,甚至连被关进警视厅以后都还在等下一步指令,那这就已经不是普通的竞技地图了。


    这更像是有人把生存赛玩成了经营。


    或者政治。


    这个结论让她有点困惑,因为她进游戏的理由一直都很简单,活到最后。拿第一名奖励。三百万日元。


    这不是个竞技游戏吗?为什么要打成三国杀?


    她想不太明白。


    但她明白另一件事。


    年轻警官这种npc一般知道得比较多。


    而且,solaris已经炸了。


    真正的补给点如果这么容易炸没,也未免太没用了。


    小林想了一会儿,重新看了一眼右上角。


    【存活玩家:6】


    她决定出去一趟。


    门锁前几天就看过。


    不难。


    松田如果知道,大概又会生气。


    他最近很容易因为她生气。


    不许乱跑,不许碰证物,不许自己审人,也不许把“反正死不了”当成什么事情都能做的理由。


    规矩很多。


    小林一开始觉得麻烦,后来发现他说的大部分东西确实有用。


    比如不能在走廊上动手,因为有监控。


    不能随便从窗户出去,因为楼下也有人。


    不能拿警察的枪,因为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这类npc活得久,大概就是因为知道很多没写在系统说明里的规则。


    所以松田说“不行”的时候,小林一般会听。


    一般。


    她看了一眼门锁。


    今晚可以不算。


    反正他最近本来就在生气。


    多一次应该区别不大。


    ——


    夜里的地砖有点凉。


    小林没穿鞋,鞋底和地面接触会有声音,赤脚不会。寒气从脚心往上爬,像水里一层薄薄的冰贴住皮肤。


    走廊比白天长。


    白天到处是人,文件,杯子,脚步,电话。到了晚上,那些东西都退了下去,只剩冷白色的灯,一盏接一盏,把人的影子照得很淡。


    警视厅这时候有点像医院,又像停尸房,只是更暖和。


    小林沿着墙走,巡逻时间她记过,拐角的监控她也看过。


    她从来没觉得记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玩家如果连出口、摄像头和脚步声都不记,一般活不到后期。


    年轻警官被单独关在另一边,门外没人,电子锁亮着一粒很小的红光。


    小林蹲下来看了几秒,有点麻烦,不过只是有点。


    三分钟后,锁发出很轻的一声。


    绿了。


    她推门进去,年轻警官没有睡,角落开着一盏灯,颜色偏黄。那点黄落在墙上,脏得像旧报纸泡过水以后晾干留下的颜色。


    他坐在床沿,手腕扣着,看见小林,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你来了。”


    小林把门关上:“你知道我会来?”


    年轻警官没回答,小林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谁告诉你的?”


    “什么?”


    “我会来。”


    男人看着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你见过耗子吗?”小林问。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


    小林点头,她换了一个问题。


    “你见过给你任务的人吗?”


    年轻警官眼神动了一下。


    “什么任务?”


    “带柏木诚进去我的观察室。”


    “那是正常流程。”


    “不是。”小林说。


    年轻警官看着她,小林也看着他。她不是警察,不需要证明。是不是,她自己判断就行。


    “你没见过。”她说。


    “什么?”


    “给你任务的人。”


    男人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小林看见了。


    “那怎么拿任务?”


    “……”


    “电话?”


    “……”


    “短信?”


    “……”


    “见面?”


    “……”


    “solaris?”


    年轻警官终于笑了,很轻的一声。


    “你不继续猜?”年轻警官说。


    “你看起来不会说。”


    “……”


    有道理。


    小林低头看了眼他的手铐,然后抬手,一拳打在他胃部。男人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金属链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抬起头。


    “……为什么?”


    “之前答应过。”


    “谁?”


    “卷头发警官。”


    年轻警官怔了一下,然后又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因为腹部发疼弯下去咳了两声。


    “松田阵平?”


    “嗯。”


    “他让你来打我?”


    “没有。”小林纠正,“他说不行。”


    “……”


    “他说警察审人不能随便打。”


    年轻警官看着她。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小林想了一下。


    “我不是警察。”


    “……”


    很合理,至少小林觉得很合理。而且她确实答应过松田,不在他面前打npc。现在松田不在,不算骗他。


    大概。


    年轻警官看了她几秒。大概第一次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这种逻辑。


    “真的solaris在哪里?”小林问。


    男人睁开眼,这次真笑了。


    “你们玩家不是最喜欢找solaris吗?”


    小林没有说话。


    灯管在上方发出很轻的一声嗡鸣,像一根极细的针,从空气里穿过去。


    玩家,他知道。警察没有把这个词公开。


    可眼前这个人——


    小林微微歪了一下头。


    “谁告诉你我是玩家?”


    年轻警官看着她,不说话。


    “高桥?”


    没有反应。


    “耗子?”


    男人还是不说。


    小林忽然伸手,在他膝盖旁边坐下。


    年轻警官明显僵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坐这么近。


    “你怕我?”小林问。


    “你觉得呢?”


    “有一点。”


    “……”


    “不过不是因为我会杀你。”


    男人盯着她。


    小林继续道:“你怕说错。”


    这次他脸上的笑彻底没有了。小林觉得自己又猜对了。


    小林问:“耗子知道我?”


    沉默。


    “知道。”她替他回答。


    年轻警官眼神冷下来。


    小林继续:“他知道我在警察这里。”


    “……”


    “所以你才知道。”


    “……”


    “他让你盯我?”


    男人终于开口:“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哦。”


    小林没有生气。


    她只是继续问:“那他要你干什么?”


    “……”


    “确认?”


    年轻警官呼吸停了极短的一下。


    够了。


    小林看着他:“确认我还活着?”


    这一次,男人沉默得太久。答案反而出来了。


    小林皱了一下眉,很奇怪,不杀,不抓。甚至不联系。只确认她活没活,这不像正常任务。


    小林想了想:“他认识我?”


    男人忽然说:“有人说,你不会一直待在警察这里。”


    小林抬眼:“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耗子?”


    年轻警官不答。


    “他见过我?”


    仍然没有回答,小林看了他几秒。然后问:“游戏以前?”


    男人眼神终于变了。


    小林没再问。够了,她站起来。


    年轻警官看着她:“你不想知道了?”


    “你不会说。”


    “……”


    “而且已经知道一些了。”


    小林低头看他:“solaris不是那间酒吧。”


    男人嘴角微动。


    “有人知道我是玩家。”


    “……”


    “有人想确认我还活着。”


    “……”


    “还有——”她想了想。


    “你不知道耗子在哪里。”


    年轻警官脸色终于难看了一点。


    小林觉得很好,比松田问了三轮有用。她转身准备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不对。


    小林回头,年轻警官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指腹上一点红,他愣住了。


    小林停下,血又流下来一点,年轻警官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完全脱离了之前那层伪装。


    “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哑。


    小林立刻走回去。


    “别动。”


    男人刚想站起来,膝盖忽然软了一下,金属链猛地撞在床架上。


    当啷一声。


    “你——”


    他张了张嘴,呼吸开始不对,小林伸手按住他肩膀,男人的身体在发冷。皮肤上很快浮出一层细汗。


    “你吃了什么?”


    “晚饭……”


    “还有?”


    “水。”


    “药?”


    “没有……”


    他说到一半,忽然剧烈咳起来,一点血落在地上,红得很单薄,在惨白的地砖上摊开,像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小勺颜料。


    小林盯着那点血。空气里开始有一种很淡的苦药味。


    年轻警官自己也闻到了,他脸上的神情变了。不是恐惧,先是困惑,然后才是恐惧。这两者的顺序很重要。


    他不知道。


    小林一下明白了。他不知道自己会死。


    小林第一反应是叫松田。


    这个念头出来得太快,她自己都顿了一下。小林想不是因为松田能救人,而是因为这里是警视厅。


    这种地方死人,应该归警察管,而松田是她认识的警察里面最好用的那个。


    小林很快给这个念头找到了理由,然后伸手去按门边的呼叫装置。


    手腕却突然被抓住,力气很大。


    她低头,年轻警官死死攥着她。


    “不……”他说。


    小林停住:“什么?”


    “别……”他喘了一下,手指更紧。


    小林看了一眼呼叫器,又看他,最后没有按下去。


    松田大概会生气。


    这次应该会很生气。


    但眼前这个人显然只剩下一点时间。活人的规矩,可以等一下。快死的人不行。


    男人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狂热,也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优越。


    只剩一种非常人的东西。


    他忽然知道自己要死了,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谁?”


    “不是……”


    后面的话断掉了,身体突然抽了一下,小林扣住他的下颌,把人侧过去,避免堵住呼吸。没用,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拧一只看不见的阀门,一格一格地收紧。


    小林盯着他:“solaris在哪?”


    男人眼睛动了一下,竟然还听得见。


    “在哪?”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小林俯下去。


    “再说一次。”


    “……东……”


    “什么?”


    “东边……”


    男人喘了一口。


    “潮……”


    小林皱眉。


    “东京湾?”


    男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已经做不到了。


    没有回答,年轻警官抓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先失去力气,然后是手掌,最后整条胳膊垂了下去。很轻的一声,金属扣碰到床架。不动了。


    小林看着他。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声音,她等了几秒,伸手摸了一下颈侧。没有。死了。


    小林坐在那里,没有动作。这人刚才还以为自己会活着,会继续闭嘴,会继续等。甚至在她问到solaris的时候,还有空笑她。


    然后死了,像有人一直在远处捏着一根很细的线。


    不用看,不用听,只要时间到了,或者某个条件到了。剪一下,线就断了。


    小林低头,看见他刚才抓自己留下的指痕,已经开始泛红。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的老鼠,被粘鼠板黏住以后,尾巴还在挣。有些动物为了逃,会把自己的一部分留下。


    尾巴,腿,皮。


    能活的那一半跑掉,死的那一半扔在那里。


    这个人也是,只不过咬断尾巴的不是他自己。


    小林站起来,右上角的数字还是六。


    【存活玩家:6】


    没有变,当然不会变,死掉的只是npc。


    可这一次,小林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玩家没有减少,棋盘上的东西却少了一个。


    有人在利用npc,有人给他们组织、身份、任务、口令,也有人随时可以把他们从棋盘上拿掉。


    最麻烦的是——


    他们拿npc当棋子的时候,npc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小林关掉界面。


    她以前觉得,玩家之间的事很简单:找到,判断,杀掉,最后剩一个。


    现在有人显然不这么玩。


    小林不讨厌复杂规则,也不怕复杂地图,但复杂本身应该服务于“赢”。如果一群人放着最直接的胜利条件不走,转而去经营组织、借势力、借警方、借真实世界的规则玩互相牵制,那在小林看来,多少有一点绕远路。


    竞技游戏被玩成了另一种东西。


    小林想了半天,没想出准确的词。以前学校历史课里大概讲过。联盟,势力,互相利用,今天和这个人合作,明天借另一个人的手杀第三个。绕来绕去。


    总之很烦。


    她最后得出结论。——玩得真乱。


    走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小林看了一眼尸体。然后又看了一眼门。


    存活玩家只有六个。有人已经在她前面走了很远。小林不喜欢落后。


    她转身去开门,手碰到门把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低头看了一眼死去的年轻警官。


    “你运气不好。”她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也是。”


    门外的脚步越来越近。


    小林拉开门,冷白色的灯一下压进来,把地上的血照得发黑,那颜色像一朵开坏了的花。


    她本来应该去找松田,这个念头只停了一秒。


    不行。


    年轻警官刚死,如果现在去找松田,他大概又会问很多问题。小林现在没有答案。


    而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把他拖进来。


    玩家和npc的边界不一样,小林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松田知道以后会生气。


    但等她回来再生气也一样。


    然后她走了出去,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线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缩进去。


    像一条刚被咬断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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