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埋头吃着拉面,吃着吃着突然哭了起来。


    旁边的程昱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听见耳边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沈棠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边吃面条边哭的。


    “哭什么。”他放下手里的榴莲干,伸手抽出两张纸巾。在空中踌躇着要不要替她擦眼泪,最后还是单单将纸巾递到她的面前。


    她吸进一口面条,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因为拉面太好吃了。”


    “……至于么?这又不是我做的。”


    她接下纸巾,哭得更厉害了:“怎么不至于,你根本不懂。”


    这根本不是单纯一碗面条的事。


    “好好好,行行行。”


    他举起双手,投降的样子。


    然后又顺手抽出几张纸巾塞到她的手里,看她因为一碗拉面哭成这样,他连语气都跟着软了下来:


    “你别哭了,整得像是这家店明天就倒闭了似的。


    “你要是喜欢吃,明天再去店里吃不就得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这家店的位置,嘴里还喃喃着:“你看,这也没多远啊,就在……”


    沈棠溪吸了吸鼻子,就这么盯着他。


    她的心里跳出一句话。


    她想说,你真好。


    真挺好的。


    但是她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他真的一本正经地搜索起地图来,直到他终于察觉到沈棠溪的目光。


    “你干嘛又这么盯着我。”


    有点像那天在高架桥上重逢的场面。


    只是现在的沈棠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天的高傲之气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她居然会因为半夜里的一碗拉面感动得一塌糊涂。


    沈棠溪摇了摇头,用手里的纸巾擦了擦嘴,很突然的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裴老板?”


    他找拉面店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裴老板?”


    他又想了想:“你是说小p?”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他还宝宝宝宝的叫。”


    程昱如蒙大赦:“你都看到了?那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你那天去的那家酒吧,可是有我一半的股份。”


    “你什么时候对酒吧感兴趣了?”


    程昱这个人不常喝酒,更不用说去酒吧玩。


    “说不好。指不定哪天我又对这拉面店感兴趣了。”他用手指了指她的面碗。


    沈棠溪埋头看了看自己碗里所剩不多的面汤,嘴角抽了抽:“还真是财大气粗。”


    程昱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这么一顿折腾,时间已经将近一点。


    他扭头一问:“今晚我睡哪?”


    沈棠溪想了想,她觉得程昱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还不肯腾出一间客房给他睡,似乎显得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起码他救她于饥饿之中。


    但她还是想逗逗他:“你回你家睡咯。”


    他直接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沈棠溪:“不是,都一点了,你还让我回家?外面连个人都没有,多危险啊。”


    “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男人也怕黑的好吗。我要是被鬼抓走了,谁还大半夜的给你买拉面。”


    沈棠溪见他这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幼不幼稚。”


    沈棠溪家的二楼一整个都作为她的主卧和衣帽间用,外搭了一个小客厅。


    但现在她的脚踝受了伤,上下楼实在麻烦,索性她决定今晚也直接在一楼的客房睡。


    一间给他,一间给自己。两间靠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转角。


    沈棠溪领着他到客房门口的时候,用胳膊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我睡这一间,你睡这一间。房间里的卫生间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你自己用。”


    程昱看了看两个房间的距离,刚打算进这间客房,沈棠溪突然想起什么。


    她有些难为情地拽了拽他的衣服:“对了。”


    他一扭头,难得见她这么忸怩的样子。


    “你能不能……晚上把你的房间门给反锁一下?”


    他定神看着她足足三十秒,确定他耳朵真的没听错:“你说我啊?你让我锁门?”


    他满脸都写着“我没听错吧我没听错吧!”


    程昱之前几乎从没在她家过过一次夜。


    因为她总是不让。


    这多少算得上是第一次。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棠溪居然叫他锁门?她要是真的怕他做什么,锁门的难道不该是她自己么?程昱不明白这话里的逻辑,于是拉过门来摆弄了两下这间房间的门锁,以为是暗藏了什么玄机。


    可是摆弄的两下之后,他发现就是很正常的锁。


    “你自己锁上不就得了。我又不会来吃了你。”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


    她憋红了脸,不知道要怎么说。程昱站在她的跟前,静静听着等她把话说完。然而沈棠溪表情堪比便秘,半天也没憋出来后半句话,就像是在艰难地进行左右脑互博。


    “怕什么?”


    “……算了,应该没事。”


    程昱有些古怪地看着她,对她说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棠溪转身就跳进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了过去,很迅速地将它反锁上了。


    她背靠着房间门,侧过脸看了看门锁,确认它真的已经锁好了之后,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没和程昱说的是,她怕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她太了解程昱的品性,今晚就算是她把自己房间的大门大敞着,在没有她的允许下,他也不会对她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是她会,而且无法控制。


    她会梦游。


    这事儿程昱从不知道,也没见识过,她也不想告诉他,怕他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梦游之后究竟会做点什么。


    但只要程昱能把自己的房间门反锁上,她又把自己的房间门反锁上,两道关卡摆在她的面前,应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于是她安安心心地去洗漱。


    困意太重,她直接倒头就睡。


    夜里,她又做了那个非常羞耻的梦。


    这已经是她回国后梦见的第三次。


    一条粉红色的男士内裤。


    梦里的光线格外晦暗,看不清周遭的任何事物,就像是身处一个没有窗户的密闭房间。


    她唯一能看见的东西,就是那条粉红色的男士内裤。


    这和她当初送给程昱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那时候那条粉色的男士内裤是她某次在逛街的时候偶然在橱窗里瞥见的。


    她觉得很是新奇,因为很少会见到这种颜色。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它就总能想到程昱那张脸。


    她盯着玻璃橱窗,恶趣味大爆发。


    他那个身材穿着应该很好看吧。


    那时候她这样想着,顺手也就买了。


    她时至今日都还记得,那时候他打开礼物盒,整个脸都红透的样子。


    程昱的长相就和他的小表弟一样,人畜无害得一脉相承,那会儿年纪更小一些的时候,沈棠溪一逗他他就脸红。


    她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没有人,只有那条内裤,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挂在窗口,被风吹得飘啊飘的,像个怨魂。


    第二次做这个梦的时候,她发现那条内裤重新封装在了礼盒里,然后就这样放在地面上。


    至于第三次…….


    这一次,她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一半的意识告诉她,她又做起了这个诡异的梦,另一半的意识却告诉她,这好像是真的。


    这一次和之前的两次都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不单单只是一条粉色内裤。


    这一次,她好像还隐隐约约看见了……


    程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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